卷三 一定要愛你 第五十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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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舒適的病房裏,電視、電腦、冰箱等等一應俱全。所有的燈光都被打開,就連門後一盞微弱的地燈都不放過,整個住院部裏麵,這間病房的光線是最亮的,遠遠望去,就像黑暗中的啟明星,最耀眼,最閃亮。
賀迪將雲月安置在住院部最好的房間,由兩名護士專門看管,秦醫生負責隨時檢查她的康複情況。
因為怕她在黑暗中感到害怕,賀迪命人不論白天黑夜都將所有的燈開著。
即使她已經看不見了,他也要讓光明時刻伴隨著她。
“江小姐,吃藥了。”護士拿起水杯和幾粒藥片走進來。
叮叮框框……
江雲月扶著床起來,伸出手四處摸索著。
明顯,她對用手感知東西還不是很熟練,不停地撞在桌角、床沿上,報紙、水果打翻了一地。
眼看她就要撞上牆壁,護士連忙將手中東西往身邊一放,跑過來攙扶她。
“江小姐,您要去哪?”
護士想要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她推開她的手。問道。
“哪裏可以看到天?”
因為剛才太使勁,江雲月的手肘重重地裝在了牆壁上,立即紅腫了起來。護士見狀,焦急地替她查看傷口:“江小姐,你沒事吧,讓我看看。”
她並沒有理會護士的關心,甚至將手藏在身後,急切地說道:“哪裏可以看到天!”
年輕的護士被嚇住了,支支吾吾說道:“在……床邊有一扇窗……可以……”
“扶我過去!”幾乎是命令的口氣,沒等護士說完,她就說道。
沒有人回應,她又再說了一遍:“請,扶我過去。”
“哦。”
護士愕然地點頭,慢慢地撫著她坐在靠窗的床邊。
2米方形床的一邊是鋪著羊毛地毯的客廳,另一邊有兩扇推窗,正對著花園。
花園裏種了一排高大的白樺樹。
稀稀疏疏的枝葉向四周延伸,打開窗,幾片冒著新芽的樹枝伸手可以觸摸到。
雲月坐下來後就出奇的安靜了。
她仰起頭對著蔚藍的天空,一言不發,眼神凝聚著閃閃的光芒,卻沒有生的氣息。一坐就是一整天。
賀迪拎著各式各樣的早餐回到病房中。
怕她沒有胃口,他準備了所有能買到的早餐。
“雲月,我買了豆漿、油條、包子、燒賣、麵條……恩……還有甜粥、鹹粥,你想吃哪一種?”
賀迪清點著滿滿一桌的食物,笑著說道。
見她沒有聽見一般,始終呆坐在床邊。他無聲地歎了一口氣,端起一碗粥走到床邊的小椅子上,正對著她坐下。
從眼睛出事那天開始,她就不再說話。每天就像蠟像一樣坐著,嘴角總掛著淡淡笑意。如果不是還有微弱輕柔的呼吸聲,她和蠟像簡直無異。
“喝粥好不好?這是最有名的廣東粥鋪的燕窩粥,全B市就這麼一家,你嚐嚐看好不好吃。”
他依舊若無其事地說道,就當她仍在和他對話一般。
“來,乖,張嘴。”
他舉起一勺晶瑩剔透的粥放在嘴邊吹涼,舉到她的唇邊,一勺一勺喂她。
她木然地張著嘴,一開一合,就像進食的工具一樣。
他微笑地看著她,和她說自己在路上遇見的趣事,說外麵的天氣,說一切聽起來美好無比的事物。他盡情地訴說著,就當一切都發生在眼前,而她聽到了,也看到了。隻是,她在沉睡,沒有起來告訴他而已。
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發,留下一個深深的吻。
想睡就睡吧,你放心地呆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好好照顧你一輩子。
從此,白天到黑夜,黑夜又到白天,他一刻不停地守護在她的床前。每天為她親手準備飯菜,一口一口喂她吃下。陪她聊天,伴她入睡。想她的時候就久久凝視她呆滯的側臉,她睡著的時候輕撫她的臉頰,為她哼最安靜的曲子。
……
銀賀董事長辦公室。
這裏,曾經是他的天堂。
他曾高高站在雲端俯瞰腳下的眾生。
如今,物是人非。
“董事長,賀先生來了。”
電話裏傳來秘書的聲音。
“讓他進來吧。”
得知是賀迪,倪天新神情一滯,然後繼續收拾著桌上的東西,將私人物品一件件放進紙盒中。
電腦旁邊,一張照片靜靜地躺在相框裏。
江南小鎮上,他和她滿足地吃著豆腐花。
曾經笑得那麼依戀,那段時光那麼短暫,卻美好到承載了千斤的幸福一般,滿滿的。
他小心地擦拭著相框的表麵,纖長的手指久久停留在她的臉上,仿佛,她就在眼前。
賀迪走進這個曾經無比熟悉的辦公室,隻大致掃了一眼,便徑直走到倪天新身邊。看見他在收拾東西,疑惑地問道:“你要走?”
倪天新將照片小心地放進紙盒中,繼續收拾著。
“恩。”
“不是好不容易才奪來的嗎?怎麼,這麼快就厭倦了?”賀迪微微一笑,眼神倨傲。
倪天新似乎沒有注意到賀迪臉上的笑意:“本來就不屬於我的東西,要來有什麼用。”他停了停,若有所失地說道:“沒有了她,就算得到全世界也沒有意義。”
賀迪收斂了笑意,轉身看向落地窗外,緘默不語。
“我知道,喬爺花那麼多錢買下銀賀,並且讓我做這個董事長,是想對付你。”倪天新看著那個依舊倨傲卻仿佛多了一絲柔情的男人說道:“我不知道他這麼大費周章是為了什麼,但是看得出來他好像很恨你。被情敵奪取一生的事業,繼而搶走身邊的女人,會是多麼痛不欲生。”
“嗬嗬。”他輕笑,“可惜他如意算盤打錯了,你對雲月的愛已經超過了你的事業,甚至超過了一切。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止你了。”
聽到雲月的名字,賀迪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溫柔的笑意。
“你說的沒錯,就因為我可以不顧一切,所以我才有資格去愛她。”他若有所思地說道。
倪天新看向賀迪的背影,陽光透著窗描繪出一道堅挺的輪廓,就像王者的光芒。
他很強大,而強大的女人隻能依靠比自己更強的男人。
“所以,我不想再做沒意義的事,也不想無辜被人利用。”倪天新長舒一口氣,好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一般,“我放棄董事長這個位置,現在這裏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沒想到他竟然會這麼釋然,賀迪始料未及,不過,有些事情,解鈴還須係鈴人。
“我錯了。”
倪天新驚訝地看著他,驕傲如他竟然在自己麵前說這句話。
賀迪刻意避開他的眼神,恍惚說道:“我錯了,我以為隻有我有資格愛她。卻忘了決定權在她手中,她並沒有給我愛她的機會。我沒辦法帶她走出失去親人的痛苦,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沉淪,甚至……她的眼睛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你說什麼?”倪天新直直盯著他,訝異地問道:“你說什麼?”
“她……失明了……”賀迪的聲音極小,他在害怕,他在愧疚。
什麼!
晴天霹靂一般,重重閃在倪天新的心上。
他死死抓起賀迪的領口,憤怒不已:“你是怎麼照顧她的!我以為你可以好好照顧她,所以沒有去打擾她,即使知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也忍住不去找她,讓你帶她走出傷痛,結果……”
倪天新狠狠地一拳砸向賀迪的臉頰。跌倒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因為自己一拳奮力地觸及而紅腫起來。
賀迪支撐了地站立起來,完全沒有因為他的暴力相向而有任何不滿,反而低聲下氣地說道:“去吧!她已經將自己關起來了,她睡著了,隻有你能喚醒她,隻有你才是她牽掛的人。”
倪天新怔怔地望著他,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忍氣吞聲,滿臉寫滿愧疚地求他。
他想笑,笑世事無常,笑上天弄人。
曾經明爭暗鬥、你爭我奪的兩個男人,就這樣,真誠地麵對著對方,為了同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