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正是年少懵懂時 第四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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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影綽綽,忽然失措。
數不清花瓣有幾朵。
靜靜坐著,書卷翻過。
落定的塵埃有幾顆?
誰料一陣風吹過,
吹亂紅的綠的,
許多年後才發現竟是一種顏色。
好多人一笑而過,
悠悠然無人來賀,
莫非也是一種宿命的選擇。
有些相遇,究竟是宿命,還是再一次,我自己的海市蜃樓?
他看著她一點點清醒,又一點點昏睡過去,好像正在被某種東西淩遲一般。緊緊握住方向盤的手心溢出了細密的汗珠。
陽光下,父親慈祥的笑臉。那個死亡的夜晚,世界從無比的喧鬧變成無比的安靜。燈光裏,母親一夜之間蒼白許多的頭發。漫天綻放的耀眼的紅,滿耳的爭吵和怨恨,越來越遠,越來越靜,馬上就要消失成一個黑點,世界也消失成白茫茫的一片……
“小姐,小姐,醒醒!”他開始喚她,讓她盡量不要睡過去。
誰在搖晃我?是錯覺吧,明明一直是一個人。都消失了,多好啊……什麼都忘了,就什麼煩惱也沒有。我的心,好幹淨,好幹淨……
他看著她的眼半睜著,又無力地閉上,幹裂蒼白的唇一張一翕,喃喃自語著,卻聽不真切。突然,她的手伸向前方,像要抓住什麼,終於無力地放下。
他輕輕拍打她的臉頰,盡量大聲地和她說話,然而他也不確定她是否還聽得見,隻能不停地喚她,“小姐,不要睡,醫院馬上就到了。”
我的心,真的好幹淨啊!是在叫我嗎?聲音真好聽啊!我死了嗎?不知道天堂裏是否還能聽到這麼好聽的聲音。真想看看擁有這聲音的主人呢!
爸爸?是你嗎?我們又在一起了?她不可置信地望著出現在眼前這個朦朧的身影。
“雲月,長大了,小美人長成大美人了。”父親慈祥地笑著,那抹笑融化在雲裏。
“爸爸,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要丟下我,我好孤獨,好難受。”她無助地伸出手,可是並沒有期待中的那雙大手來握住她,給她溫暖。
父親笑著往後退去。“雲月,別怕。你要學會堅強。你從來不是一個人,媽媽、姐姐都很愛你,不管發生什麼事,她們都是你最親最愛你的人。你還會遇見屬於你的那個人,你也會有自己的家庭,會有一群可愛的孩子和深愛你的丈夫,還有很多的美好還沒有發生。別忘了,爸爸一直在你身邊,永遠守護著你。”父親消失不見,他渾厚有力的聲音卻一直回蕩在耳邊。
“爸……”她輕聲地呼喚,充滿無盡的愛的訣別。然後,他看見她緩緩地睜開眼。
“小姐,你醒了!再堅持一下就到醫院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有些顫動。看著她額頭因為蹭破而留下的斑斑血跡,心中充滿了愧疚。
黃色的法拉利跑車奔馳在燈紅酒綠的馬路上,卷起一朵朵塵雲。他加快了跑車的速度,心中暗自禱告,千萬不要有事。忽然,一隻冰涼的手覆在了他握方向盤的手上。
“停車!”她托著昏昏沉沉的腦袋,試圖理清一些思路。
“小姐,你受傷了,我送你去醫院。”
“我叫你停車!”她的聲音是那麼無力,卻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腳卻不自覺地踩住了刹車。她用僅剩的氣力推開車門,艱難地起身,卻被一雙有力的手握住了手臂。
“小姐!你頭上在流血!”他有些微的憤怒,好像對著不懂事的孩子又無可奈何。
“放開!”她低喝著,淡淡的眼睛裏是自始至終的空洞。
感覺到臂上的力道漸漸鬆懈下來,她吃力地走下車。他連忙把車停好,追了上去。
“小姐,對不起!但是現在請你跟我去醫院,你已經受傷了。”麵對固執的她,他隻能妥協,甚至帶著一絲乞求。
她轉過身,借著怒放燃燒的焰火看清了眼前的人。細密的汗珠布滿了他的額頭,順著濃黑的眉毛一直流到眼角,深邃的眼睛也不禁咪了起來,就連筆直高聳的鼻尖上也被汗水侵占了。他眉頭微皺,頎長的下巴一張一翕,剛毅的嘴角焦急的喘著氣,似乎因為擔心已有些許疲憊。看著他從筆直修長的運動褲兜裏掏出一塊方巾,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擦掉額角的血跡。
她終於不再反抗,緩緩地開口道:“是你撞了我?”
他眼中湧上愧疚,點點頭:“實在對不起,我會負責所有的醫藥費。”
“皮外傷,不用了。”
“不要緊嗎?可是畢竟是我撞傷了你,你需要什麼補償可以說。”他誠懇地望著她。
她推開他拿著方巾的手,“真的沒事了,我知道你是好人。”
他看著她默默地轉身離開,心底湧上了一陣溫暖。
——我知道,你是好人。
“小姐,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意識到可能再也見不到她,他喊住了她。
“江雲月。”
“江。。雲。。月”他低低地呼喚了一遍這個名字。心中微微悸動——雲淡風輕,鏡花水月。這究竟是怎樣一個女子。
“你真的想補償我嗎?”她的聲音遠遠傳來。
他有些驚訝地望著突然轉身的她,就這樣站在燈火闌珊處,寒風吹著她的頭發,那麼淡然,那麼恬靜。他木然地點點頭。
兩個人的下雪天,
下在心中的雪誰也看不見。
什麼都不用紀念,
讓我自己寫,
愛情的句點。
他怔怔地看著她坐在ktv裏一遍遍地唱著這首歌。眼淚靜靜地在麵頰上流淌,和著悲傷的曲調,直到淚水堵滿喉嚨再也發不出聲音。他不知道她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那一刻,他很想抱抱她,過去的一切,什麼都不重要了。
自從倪天新走後,每年的聖誕她都獨自一人在ktv裏唱這首歌,每次都要唱到哽咽,然後靜靜地坐等曲終人散。她也不知道這麼做是為了懷念那一段因為自己怯懦而放棄的真愛,還是在嘲笑這樣一個無愛的自己。自從十歲那年的那場悲劇,她一直封閉著自己,直到遇見了倪天新,她又找回了那個活潑愛笑的自己。他是那麼的純美,那麼的耀眼,他的出現像清風輕輕吹拂著她受傷的心靈。他了解她的痛苦,但是在她麵前,他總能讓她產生幸福的錯覺。可惜,最後,她還是沒能戰勝自己,她害怕了,她退縮了,她放棄了。
而此刻的他,默默地看著江雲月陷入沉思,他選擇不去打擾她,起身離去。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兩瓶啤酒。她頭上的傷口正在慢慢凝結,所以他隻買了兩瓶。
他遞給她一瓶啤酒。
“謝謝。”她默默地接過。
“你唱這首歌很好聽。”
“是嗎?”她不確定地看著他。
“難道沒有人跟你說過?”他有些訝異。
……
“你是第一個聽到的。”許久,她緩緩說道。眼神卻飄向了不知名的地方。天新,如果你能聽到,也會覺得好聽嗎?
雖然一場事故讓他們相遇,他卻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安心,也許正因為陌生才能讓她沒那麼多顧及吧。
他們的交談波瀾不驚卻很愉快。他終於知道她在F大讀文學碩士,她喜歡寫書,也出版過一部小說。至於其他的,她不說他也沒有提及。
送她回到宿舍,他再次誠懇地向她道歉:“對不起,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可以幫我找一份好一點的工作嗎?”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你想不想做編劇?”其實在ktv的包廂裏,他就想提出這個建議了。
“編劇?”
“去銀賀吧,他們會對你感興趣的。”他充滿期待地望著她。
“你叫什麼名字?”突然想起來還不知道他是誰,她急忙問到。
他拉開車門又停了下來,笑著說道:“我叫賀迪。”
“謝謝你,賀迪。”聲音不大,但是她知道開著車遠去的他已經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