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上天能賜給我一點點改變的力量，至少在我虔誠的祈禱後，不會那麼地失望。
    這是一頓沉默的晚飯，就像外麵的天氣，陰鬱的沉默卻隱藏著無法預知的危機。
    “哎喲，我的寶貝孫孫，讓爺爺看看——誒？額頭怎麼腫的這麼厲害！”那個自稱她“爸爸”的男人不耐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演變成了一片死寂。
    母親慌亂地打破了死寂：“我做飯的時候……”
    “是我疏忽，撞在桌角上……”
    “你想存心害死他是不是？你這個拖油瓶，要是寶寶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對不起，我不小心的。”
    “一句不小心就可以了嗎？敢情孩子不是你生的是死是活都無所謂是吧？”
    雲月驚愕地望著眼前這個對她怒目而視的男人，她不生氣，真的，一點也不，她的嗓
    子哽咽著，被心口躺出的血哽咽著。
    “雲月是不小心的，況且……寶寶也沒事……”看著母親戰戰兢兢，始終不敢正視丈夫的臉。她的心裏如被刀刮一般。
    “沒事？”男人的眼珠仿佛要從眼眶裏掉出來。“蠢女人，我還沒說你呢，給家裏帶來這麼一個掃把星，白吃白喝就算了，現在還撞了我寶貝孫子，你是怎麼看孩子的！”母親被逼得張口結舌，步步後退。
    “閉嘴！”雲月再也控製不住了。
    “你算什麼？我媽也是你可以罵的？”指甲深深嵌入肉裏。
    “切，你行了啊你，敢教訓我？你吃我的住我的，有本事都吐出來啊。”男人已經舉起了拳頭，作勢欲揮。
    雲月淡淡的眼冷冷地注視著他，那一刻，男人有一種被冷光淩遲的錯覺。
    “我沒欠你什麼，我早就已經搬出去住了。”冰冷到毫無溫度的語言讓所有人微微一顫。
    雲月轉身拿著包，從錢包裏掏出所有的錢，放在桌上。
    “這是一千塊錢，過一段時間我會再給你四千，五千塊錢夠付我在你這住的兩個月吧？我不欠你什麼，所以你可以閉嘴了。”雲月說這一番話是那麼的波瀾不驚，卻在眾人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最後竟然隻能這樣看著她轉身離去。當門被關上，陣陣難聽的怒罵又再次響起。
    媽媽，我沒有那麼好的耐心過這樣的生活，你們好自為之吧！
    走出單元樓，一陣風刮過，刺骨的寒冷襲上心頭。江雲月攏了攏衣服，雙臂還著自己的身軀，脖子不自覺地往衣服裏麵縮了縮。
    當最強勁的一陣風刮來，也帶來了漫天的大雪。北方的雪可真大啊！摸摸已經空掉的錢包，她嘴角露出自嘲的微笑，卻帶著無比的輕鬆。既然理不清那就都剪斷吧，比起痛苦，至少，麻木挺好。
    街上人來人往，情侶們手牽著手，毫不畏懼刺骨的寒風。今晚的燈火格外的通透閃耀，看著一片茸茸的聖誕帽，她恍然大悟“原來今天是聖誕啊”。
    雲月忍不住停下了腳步，站在橋上，呆呆地癡癡地望著對麵的大鍾，還有幾個小時它就會想起最歡快的聲音了呢。
    “地上滑，慢點走！”
    那麼熟悉的聲音！她驀地轉過頭。穿著大襖子的父親扶著欄杆心急地追上頑皮的孩子，那麼小心翼翼卻又著急的樣子有點好笑。當他握住孩子手的刹那，所有的怨憤都消失無蹤，轉眼滿臉堆笑，把孩子凍得通紅的小手放進自己溫暖的脖子裏。
    多麼熟悉的畫麵，曾幾何時，父親也是這樣替她暖手的，每次看到父親想縮脖子卻艱難地忍住，她就覺得心疼。想著想著，眼前的畫麵越來越模糊。這些淚水什麼時候才能流幹啊，流幹了就好了。
    “咚！”巨大的聲響驚醒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人們，也驚嚇了悲傷中的人。耀眼的焰火衝天而起，霎時間在天空中怒放，那麼地鮮紅，那麼地妖冶，多麼像……
    噩夢再次侵入腦海，這一次是那麼地徹底，那麼地肆虐，她再也抑製不住努力抑製的恐懼，所有的過往，在腦海中轟然炸開。
    “你去死吧！”
    “不要——”她睜大了濕漉漉了的眼睛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她往日慈祥偉岸的父親就這樣緩緩倒下，頭上被扔過來的小木椅砸得血肉模糊。那把小木椅，父親搬家的時候仿照她幼兒園的小椅子做的，父親親手做了兩條小椅子，曾經帶給她無數快樂的小椅子，就這樣和她的父親一起靜靜地躺在血泊中。那抹血紅突然變得無比妖冶，然後狂笑著，怒放著，鋪天蓋地地襲來。整個世界一片血紅！
    她驚慌失措地狂奔，一路上跌跌撞撞，不顧一切，仿佛隻有奮力地奔跑，那些回憶才跟不上她的速度。她什麼也看不見，隻有這個喜慶的夜晚格外明亮的光和格外凜冽的風聲。她發足狂奔，狂風吹著頭發憤怒地舞蹈。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她生活在無盡的痛苦中，她已經不想再偽裝了，她累了啊！
    有沒有人能拉住她，讓她不要這麼瘋狂，不，沒有人會願意，即使願意，也力不從心。嗬嗬，隻有我自己，隻有我自己嗬。
    這個世界越來越亮了，為什麼越來越亮呢，那是天堂的光嗎？
    ……
    今天聖誕節，護城河岸都擠滿了看焰火的人。他隻好從這條路走，和外圍的喧囂比起來，這裏簡直安靜得可怕。
    突然，一個狂奔的身影不顧一切地衝過街角，那麼奔放，那麼不羈，那抹身影像在痛苦地呐喊，仿佛這是一片空白的世界，沒有什麼能阻止它。
    “吡——”刺耳的刹車聲響徹雲霄，又瞬間淹沒在了喧囂中。
    他急速從車裏衝出來，地上赫然躺著一個人。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小姐，小姐。”
    雲月緩緩睜開眼，我這是在哪，是天堂嗎？這個人是誰？總算解脫了嗎？
    他看見她長長地睫毛閃動了一下，馬上又閉上了，可是，她的嘴角，卻好像有那麼一抹笑容，妖冶萬分的笑容。這一刻，她的臉上寫著複雜的情緒，絕望、解脫、痛苦……這樣一張臉卻仿佛有著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他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但隨即反應過來。
    他把她抱上了車，向市醫院疾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