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表妹中暑了？那就讓她上山啊，山上涼快。”
    “不，不用了，師姐。”
    “跟自家姐姐客氣啥！就這麼說定了，明個兒一早就來吧。”
    我沒有把荀子規的玨當了，因為這裏有現成的梧桐樹，高的矮的都有，我力氣長了，樹是自己砍得，不用花錢找人。靈生乘我睡覺的時候偷偷幫我砍，被發現後我把他好罵，重新又挑了一棵。你放心，全是三丈三尺高，山裏一發洪水我就拿去衝，每年也衝了十幾天不等，湊湊和和也夠七十二天。等幾日我把他陰幹，就找人來做琴。
    靈生把木扛進了屋子，去院子裏打水洗臉。我抓了把稻穀往地上一撒，院子裏的公雞母雞圍了過來。
    “師弟，山下可有什麼好玩的？給師姐說說。”接過靈生從井裏撈上來的冰李子，一口咬下去，真酸。
    “你要下山？不是不喜歡下山嗎？這幾日山下不甚平靜，再過些時日，我得閑了就帶你下山。別下去了，你要什麼我給你買，和二師父在山上過得好好的，不要瞎胡鬧。。。。。。”大師父是白叔，二師父是土母。
    煩死了！挑了一顆最大的李子，往後猛力一擲。
    “叫師姐，沒大沒小！誒，上次我聽兩個上山砍柴的樵夫說什麼‘狗尾街’是個好地方，你去過沒？”
    靈生矗在我麵前，沉下臉，沒等他開口，我站起身拍拍手，走進屋子：“明天把你表妹靈叔靈嬸送上來吧，我困了，嘿，你又不是雪白幹淨的洪七，哪裏來的表妹，嘿嘿。。。。。。”
    靈生站在院子裏，一言不發。過了好一會，他輕輕歎口氣，撿起地上的竹簍下山去了。
    等我一覺醒來，土母也回來了。
    桌子上一盞油燈，冒著熱氣的飯菜。
    我給土母夾了一塊肉。
    土母看我一眼，繼續吃飯。
    “嘿嘿，母？吃肉啊！”
    “又闖禍了？”
    “哪能啊！明天靈生他爹他娘還有他表妹要來。”我扒口飯，大口的嚼著。
    “嗯，今天我去了生兒家，山下是沒這裏涼快，生兒上來采藥你遇見了？。”
    “遇了！師弟可孝順了！還幫我把木頭扛回來，你看人家親戚來，我們也該有所表示，要不你給我倆錢我去山下買些好東西招待招待？”
    “人家就是從上下來的，你還去山下買什麼東西。多少年沒下山了，知道哪裏買東西嗎？”土母直起腰，瞪著我。
    “鼻子下麵就是路，我可以問啊。你把一個活生生的大姑娘關在這荒山野嶺，還有沒有天理了？”
    “我關你？我讓你下山，你這懶骨頭硬是不下，現在還怪起我了！出去，給我跪著！”老太婆將碗往桌上一貫，我就喜滋滋的出去了。為什麼是喜滋滋的？隻要挨罰，就意味著她願意了。這老太婆不喜歡人占她便宜，總想讓人吃點苦頭才肯點頭。
    我跪在院子裏，對抱著碗碟出來洗的土母笑。
    兩個時辰後，土母氣消了，扔給我一隻沉甸甸的荷包，翻我一白眼，走了。
    好像忘記什麼，挪著肥胖的身子，回頭又補了一句：“以後莫要再欺辱師弟，旁人要是不饒你，我可不給你做主，找你二師父也不行！”
    天蒙蒙亮，我在頭頂綰個青雲髻，換上一件幹淨長袍，一柄月白梨木扇，素手輕搖，扮作一個風流小生，抖抖下擺，我鍾老虎下山去也！
    下山的時候我摸著小道，避開了白叔的米鋪，還有羅裏吧嗦的靈呆子。
    這裏是貞國，倒也是人煙阜盛，車馬川流。
    買了一大饅頭，剛出籠，又燙又軟，我把扇子夾在胳肢窩下，邊走邊吃。賣糖葫蘆的女人在人流裏尖嗓子叫，麵皮掙得紫紅，一雙小鼠眼色迷迷的朝我亂眨。
    嘿，這好色的抱著糖葫蘆圍著我打轉。嘿，盯著我的人越來越多了，走路趕趟的，賣花喝茶的，測字算命的，男女老少爺們的。
    我臉“噌”的一下紅了，饅頭鬆口，掩眸一笑：“人家有這麼美嗎，討厭。。。。。。”
    “妖怪！！！！！！！！”白菜籮筐滿天飛，都是沒尾巴不帶毛生孩子不養蛋的人做啥子鳥獸散。
    這誰誰誰啊，哪那麼多缺德缺心眼的人！揪人屁股還往人胸口上撞，真把大平路當公交車上啊，這些個逃票投假幣的，氣死我了！
    “他們跑什麼？”隻剩下那個抱著糖葫蘆的醜女人，我泄氣的問。
    “嗬嗬嗬嗬，小妖精，綠眼睛，姐姐娶你可好，嗬嗬，嗬嗬。。。。。。”
    我把這茬忘了。
    我朝她咧嘴一笑，拔了根沒掛菜葉的糖葫蘆，夾在大饅頭中央，抽掉糖簽，遞給她：“嘿嘿，嘿嘿，多謝姐姐抬愛。。。。。。”
    揩淨額角的臭雞蛋，抖開紙扇遮住左眼，貓腰溜之。
    今天下山是為了打探出這城裏最好的琴匠在哪，本來想辦男裝方便一些，嘿，沒發現這山下的女人比男人還霸道，大白天的男人也敢摸，瞧著我胸口兩大黑爪子我就來氣，屁股被揪得疼，街心鬧市我也不好意思揉揉。
    不知道她們摸的時候有沒有發現我是個女的，嗯。。。。。。肯定發現了，這一點我對自己有相當的自信。
    正是一籌莫展之際，忽見荷花池畔，涼亭之中，一身襲水色長衣的男子抱起古琴這就起身要走。
    男子玉貌柔和，朗麵俊目，行走間獨有一番風流自如，像是一舉風荷搖曳於碧波之上。
    上去搭個訕吧。。。
    額，不是，是去打聽琴匠的事。
    我打著扇子提著下擺，剛想過去，隻見那男子就被一群不良古裝女青年圍住。我就奇怪了，這都是什麼事情，真是色女當道啊，一天裏就被我撞見兩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