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掛在沈硯舟脖子上，恨不得把胳膊勒進脖子裏，沈硯舟的臉色泛青，魂體被他這麼一壓，連影子都在晃，卻還是將陸辭往身後護。
    “鬆手，朕魂體不穩，你再勒，朕先被你勒散了。”
    “我不鬆！那玩意兒牙縫都在滴血！”陸辭聲音發顫，但腦子還是先一步回過神來。
    他爺有本茅山術精編，裏麵講，紅衣煞分三層：怨、煞、厲。這女人已經過了“怨魂哭牆，煞體成形”的階段，是實打實的厲鬼顯形。橫死不過三年，陰壽沒熬完，七魄纏著死時痛感一遍遍重演。
    說白了，這就是一隻涉世未深的厲鬼，陸辭試著好言哄：“姐、姑娘、前輩……你裙子沒人動！我剛搬來，你那裙子好好的呢，我連碰都沒碰……”
    紅衣鬼沒有反應，嘴裏還在念叨。
    陸辭想起今天臨走時，陸大柱送他的那疊符紙。他鬆開沈硯舟，把手慢慢地探進沙發上的布袋子裏。
    陸大柱的符紙都是朱砂混著黑雞血畫的，他抽了一張，是低階“五雷鎮煞符”，引寸掌雷火，專破陰煞虛形。
    陸辭閃到沈硯舟身側，悄聲說：“陛下，我數三二一，符一亮你就往左帶我挪半步，別正對著她牙口。”
    沈硯舟會意。
    “一、二——走！”陸辭猛地揚手，符紙甩出去，中指一彈：“左雷局，寸掌雷！破陰！退煞！急急如律令！”
    符紙半空自燃，炸出一道小指粗的青白雷火，正巧撞在女鬼心口。
    “滋啦”一聲，紅裙上騰起黑煙，女鬼尖叫一聲，被轟得倒退半米，臉皺成一團，獠牙咬得咯吱響。
    但她沒有散去，這道符的威力一般。陸辭在心裏罵：低階雷符果然隻夠燙她一跟頭。
    女鬼捂著心口焦黑的窟窿，抬起滿嘴獠牙的臉，對沈硯舟猙獰笑道：“帝王氣……嘿嘿……你半年前飄進這屋子，我還拿不準。現在知道了，你比我還弱。”
    她伸出烏青的爪子，指著沈硯舟：“吃了你，大補。”
    話音剛落，整個客廳都在天翻地覆。
    陸辭跳起來拉著沈硯舟就跑。但整個房間的格局已經變了。茶幾、電視和木沙發全在，可門沒了。原本朝南那間鎖著的臥室門，變成了廚房。廚房又變回客廳。他猛地拉“大門”，往外一拽，外頭是樓道。
    陸辭和沈硯舟衝了出去，跺腳加咳嗽跑下四層。
    陸辭平日裏的運動量不大，基本都是泡在圖書館裏，身體的機能被瞬間激活後，感覺腿肚子都在打轉轉。
    好不容易跑到一樓樓道口，一拐彎——又回到404房裏。
    “是鬼打牆！”子時之後陽氣本來就弱，這麼一折騰，陸辭腿一軟，一**坐地上，“今天估計要報銷在這了。”
    沈硯舟也撐不住了。他本就斷脈之魂，化墟未成，靠玉佩和鎖目樁勉強固形。袖口的金龍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女鬼已經飄到玄關。
    紅裙的裙擺緩緩鋪開，從身上蔓延到地板上，整個鬼像一灘血在長高。她十指摳著牆皮，陰風卷著血腥味往人鼻子裏鑽。
    沈硯舟把陸辭往身後一擋，站到客廳中央，強行催帝王氣喝道：“朕雖落魄。但朕是天子之魂。你一介枉死婦人，也敢在朕麵前食主？”
    他雙手結了個極古的印，陸辭認出來了，是帝王祭天時才有的“鎮闕印”，以魂為闕。魂體穩固時用這個就是加分項，但魂體不穩時簡直就是送命題。就跟人跑馬拉鬆一樣，有點心髒病的去跑，得當場噶那兒。
    “沈硯舟，你快停下，你**不要命了！”陸辭掙紮著就要去製止沈硯舟。對於神魂未穩的鬼來說，無異於飲鴆止渴。
    可沈硯舟確實太虛了。女鬼一爪子撕下來，紅衣煞氣像鈍刀刮骨，直接切開沈硯舟的魂盾。沈硯舟悶哼一聲，被掀得撞上電視櫃，鎖目樁的光在他身上劇烈晃動，滅了。
    陸辭不顧一切撲過去：“沈硯舟！”
    女鬼已經湊到他頭頂，獠牙張到耳根，腥風撲麵。千鈞一發之際，“大膽紅毛小鬼，茅山你爹在此！”
    聲如炸雷從404門縫裏砸進來。門板“砰”地被一腳踹開，陸大柱披著件舊道袍，手裏的桃木劍挑著一道紫紅雷符，瞬間壓過滿屋血腥。
    陸大柱的出場方式向來與眾不同，口中罵罵咧咧。
    他進門一跺腳，罡步踏正，劍尖指地：“九極存掌，雷祖照臨！給我滾出來！”
    桃木劍上紫雷炸開，像小鞭子抽在女鬼背上。女鬼慘叫不已，整個身形被抽得縮回紅裙裏，黑霧狂翻。
    “爺！”陸辭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這簡直就是絕境中遇生機，快餓死的時候遇見了囊！
    陸大柱沒理他，劍尖一轉，反手把第二張“鎖煞八卦符”拍在茶幾上，客廳裏鬼打牆“哢”地碎成滿地灰。
    陸大柱扭頭，衝趴在地上的沈硯舟喝道：“陛下！我控住她三息，你把魂體全開，吞了她！”
    沈硯舟被拍得頭昏眼花，聞言眉宇間的霸氣又回來了。
    陸大柱語速極快：“她身上是三年枉死煞，怨氣裏裹著戾氣，這叫”煞中帶冤、冤裏有補”。你現在是斷脈之魂，普通生氣補得太慢，她這口煞氣，是毒也是藥。你吞她，可補你的墟體！我鎖她三息，你以鎮闕印為口，以玉佩為爐，把她的戾氣當引子吞下去！”
    陸辭聽懂了，沈硯舟也聽懂了。沈硯舟並指，鎮闕印反扣自己心口，魂體“唰”地全開。
    帝王身在半霧中轟然全開，龍袍在雷光裏翻湧，冕旒玉串錚錚作響。
    陸大柱桃木劍一壓，紫雷成網，把女鬼釘在紅裙裏。“三息！一！”
    沈硯舟迅速附身，張嘴一吸，女鬼心口那團最濃的煞氣被強行抽出來，順著他唇齒間灌進去。
    “二！”
    沈硯舟脖頸的青筋爆起，一道道魂紋順著軀幹爬滿全身，把煞氣往魂體裂縫裏狠狠夯進去。
    女鬼慘叫連連，被陸大柱死死釘在裙子裏不得動彈。一道道血淚從眼眶裏迸出。
    陸辭偏過頭不敢看。
    “三！”
    但陸大柱沒打算放過她。女鬼最後一聲嗚咽卡在喉嚨裏。
    紅裙空了。一縷白煙從裙領口飄出來，是個穿素白衫的姑娘影子，茫然看了三人一眼，然後被陸大柱點燃“招魂燈”輕輕一引，往燈芯裏去了。
    陸大柱收劍，累得往沙發上一癱：“冤魂歸燈，煞氣歸墟。成了。唉，是個可憐的孩子，等我回去做場道法，送她早日入輪回。”
    紅裙在雷火中被燃燒殆盡，化成點點灰燼，這間房沒有留下任何女人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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