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陸辭把手機放回兜裏，看了一下時間，“十一點四十。再等二十分鍾。”
    沈硯舟端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客廳裏安靜得很，廚房的水龍頭沒有關緊，水滴“滴答滴答”的聲音顯得格外大聲。
    陸辭突然有些不習慣，平時這個點，自己早就躺床上了，沈硯舟不是在看電視就是在客廳裏飄來飄去活動筋骨。今晚，就連小區裏偶爾路過的行人都沒了動靜。
    陸辭眼睜睜地看著牆上的鍾表數時間。不知道為什麼，今晚心裏有些不安。
    倒不是因為害怕幫沈硯舟找東西，而是陸大柱說原房主的東西很大概率也在這裏。
    要是挖出原房主的東西，順著又牽出原房主的鬼魂，以沈硯舟現在的菜鳥水平根本不是對手。
    鬼的修行也是講資曆的，修煉的時間越長，魂力越高。原房主枉死了好幾年了，萬一化成厲鬼，他都不知道往哪兒跑。
    陸辭有種等著厲鬼上門幹死自己的感覺，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陛下”
    沈硯舟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你緊張嗎？”
    “朕不緊張。”
    “你的手指頭在抖。。。。。。”
    沈硯舟睜開眼，幹咳了一聲，“朕是冷的。。。。。。”
    陸辭沒拆穿他，起身去臥室拿了條毯子過來，往他腿上一搭。
    一人一鬼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轉眼，十一點五十八分，陸辭把針從口袋裏掏出來，捏在兩指之間，針尖朝下，懸在那碗清水上方。沈硯舟也坐直了，盯著那根針。
    分針跳到十二。子時到了。
    陸辭深吸一口氣，捏著針從茶幾旁開始走。第一步，針尖穩。第二步，針尖穩。走到第三步靠近沙發和電視櫃之間的那塊地板的時候，針尖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人從底下拽了一把。
    沈硯舟的直覺不準，東西就在地板磚下麵他卻沒有感應出來。陸辭蹲下去仔細查看那塊瓷磚。看上午沒有任何異常。
    “這兒，針紮下去了。”
    沈硯舟飄過來也蹲下，把手掌平放在那塊地板上。掌心底下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是這裏！但為什麼朕感覺不到呢？難道被其他的東西擋住了？”
    陸辭把針提起來，針尖上沾了一滴水珠，在瓷磚上畫了個叉。“這塊磚底下有東西。”
    沈硯舟的手掌還貼在地板上，但神情已經開始嚴肅起來，“有兩處。一處淺，就在磚底下三寸左右。另一處……”
    他把手掌往旁邊挪，按在離那塊磚一尺遠的另一塊地磚上，“這底下還有東西，陰氣雜，說不準是什麼。”
    陸辭的心跳當場漏跳了一拍，“前房主留下的？”
    “大概是。”
    陸辭起身去廚房找了把起子，把尖尖插進磚縫裏使勁一撬，那塊瓷磚“嘎嘣”一聲翹起來，底下的水泥砂漿已經酥了，一掰就碎。
    他隻刨了兩下就碰到個硬邦邦的東西，涼得他縮了一下手。
    “嘿！還真的有！大柱誠不欺我！”陸辭興奮地加速開刨，很快露出一個角，是青玉。巴掌大小，正麵螭龍紋，背麵刻著景和永昌四個字。玉麵上有一道裂紋。
    沈硯舟伸手把玉佩拿起來。碰到玉麵的一瞬間，整個人閃了一下。但跟那天晚上魂體不穩時閃爍的情況不一樣，他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了幾分，顴骨上浮出一層極淡的血色。
    他把玉佩緊緊撰在手心，眼裏閃爍，“朕的，是朕的！”
    陸辭顧不上跟他分享喜悅，又拿起子又往旁邊探。他起來旁邊的瓷磚，刨了半尺深，摸到了一塊軟軟的東西，一扯就出來一大片。是一塊大紅色的布料。
    布料被埋在裏麵有些年份了，已經快跟周圍的水泥結在一起，陸辭費勁把那團布料從坑裏拽出來，抖開才發現是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款式有點老舊，人造絲，領口一圈蕾絲花邊，腰上收著褶，裙擺上沾著大片深色的汙漬，像是凝固的血跡。
    陸辭拎著裙子站起來，“這什麼玩意兒？前房主埋的？埋條裙子在自家地板底下幹什麼？”
    沈硯舟把玉佩貼身收好後，抬頭看了一眼陸辭手裏的大紅色裙子，臉色當即就變了。他猛地站起來，伸手就去夠陸辭手裏的裙子：“撒手！”
    陸辭被他嚇了一跳，手一鬆，裙子掉在地上。就在裙擺碰到地板的一瞬間，整間客廳的溫度驟降，像有人把空調從二十六度直接摁到零下。陸辭後脖頸的汗毛“唰”地全豎起來了，呼出來的氣都凝成了白霧。
    “我擦！這什麼情況！”沒等他反應過來，客廳的白熾燈已經開始閃爍，有東西在燈管裏來回躥。最後“啪”一聲，燈管炸了。客廳陷入黑暗，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一點光照在那條紅裙子上。
    裙子的袖管在動。裙子的袖管在慢慢鼓起來，像有人把胳膊伸了進去。然後是領口，領口立起來，蕾絲花邊底下慢慢撐出一個形狀，肩膀，脖子，下巴。
    一張女人的臉從裙子領口上方浮出來。臉色完全是青灰色，死了很久的樣子，眼窩凹陷，嘴角咧到耳根，滿嘴獠牙往外齜著，牙縫裏全是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紅裙子的前襟上。她整張臉被血糊得看不清樣子，頭發濕答答地貼在臉頰兩側。
    “鬼。。。。。。厲鬼！”陸辭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沈硯舟在耳邊輕輕地說，“紅衣煞。別與她對視。”
    陸辭腦子裏先蹦出陸大柱的話：人若壽終正寢穿紅，是福澤。可要是含冤受辱橫死，還穿著紅，陽火鎖不住陰魂，怨氣被紅衣”兜”住，出不了鬼門關，也進不了枉死城，就卡在陰陽縫裏，就會化作厲鬼。
    陸辭看著那女人。大柱平時教他怎麼對付厲鬼的招數，此刻全禮貌地還了回去。他嗷一嗓子，整個人彈起來躥到沈硯舟身上，胳膊摟住他脖子，腿盤住他腰，像個樹袋熊掛在他前麵。
    沈硯舟被他撲得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伸手托了一把，臉都黑了：“陸辭你給朕下來！”
    陸辭嚎地都破音了，“我不！你**是鬼你上啊！那玩意兒看起來比你凶！”
    紅衣女鬼從地板裏完全浮出來了。她整個身形從紅裙子裏撐出來，大概一米六，赤腳飄在半空，嘴裏含含糊糊地往外吐字，聽了半天才聽清她在嘰裏呱啦什麼：“我的……裙子……誰動我的裙子……”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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