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舟的血管基本上看不見，整個手臂都是蒼白的顏色，陸大柱湊近看了兩眼，又讓他把領口鬆一鬆看了看鎖骨的位置，點點頭道：“魂體確實在漏，但還不太嚴重。鎖目樁能壓住。但畫符得用你的血做引，你魂體的血，不是人血。你介不介意……”
    “原來是這樣，難怪朕畫了好幾次，都效果不佳。朕不介意。”
    “那行！”說完，陸大柱起身去屋裏翻騰一陣，拿出一遝黃紙和一小碟朱砂，又找出一根細毛筆，“小辭，你來畫。我在旁邊看著。”
    陸辭苦著臉接過來，跪在桌前鋪開黃紙。陸大柱站在他身後，彎腰握著他的手腕一筆一筆教：“鎖目樁的重點在中間這個”封”字，要寫得像閉著的眼睛。你看，左邊一豎，右邊一勾，中間一橫，這叫眼瞼線。上麵一點，下麵一點，這叫淚關。你上回畫的那幾張，眼瞼線歪了，淚關點沒點上，能用才怪。”
    陸辭抖著手開始畫，畫到第五張，終於像樣了。陸大柱把符拿起來看了看，又給沈硯舟看：“陛下覺得如何？”
    畫的符有沒有用，對道士來說全憑經驗，但對於鬼來說，一眼就能看出好壞。
    沈硯舟仔細看：“可。但朕自己畫的話，會往上提三分。”
    陸大柱愣了一下，拿回去重新看：“往上提三分？那眼瞼線不就斜了？”
    “朕的執念在左眼。左邊要斜三分才能對位。”
    理論來源於實踐，陸大柱恍然，笑道：“行啊陛下，你比我會。那你自己畫一張？”
    硯舟接過筆，下筆極穩。他畫符的姿勢跟陸辭完全不一樣。陸辭是趴著一筆一劃跟描紅。沈硯舟是懸腕寫，筆尖在黃紙上走得飛快，一氣嗬成。畫完拿起來，陸大柱對比了一下，嘖嘖兩聲：“你這個比我那個準。陛下練過？”
    “朕幼時學過丹青。”
    “怪不得。這張你貼胸口，管一個月。一個月後要是沒複發，就不用再貼了。”
    沈硯舟點點頭，把符仔細疊好收進袍子裏。陸辭問：“爺，你說房子附近有東西，咱們要不要回去挖？”
    陸大柱點了根旱煙，抽了一口：“挖肯定要挖，但不能瞎挖。等你回去先探探那房子底下有沒有陰氣聚集的點。要是有，就往下挖三尺。要是沒有，說明不在那兒，得另找。”
    “怎麼探？”
    “我教你。不過在那之前，先吃飯。老婆子把飯做好了。”
    飯桌上擺了一盆燉雞、一盤炒雞蛋、一碟鹹菜、一笸籮饅頭。沈硯舟坐在桌邊，看著粗瓷碗裏冒尖的米飯猶豫不決。
    陸大柱塞了一大口雞肉，對沈硯舟說：“你吃點人間的吃食，帝王之魂不同於孤魂野鬼，你生前是真龍天子，炁脈跟江山社稷綁在一起的。你現在靠的是怨氣和執念硬撐，撐不了多久的。茅山術裏管這叫斷脈之魂。魂體再凝實，沒有活氣續著，遲早會散。連投胎的資格都沒有，直接化灰。吃點五穀，沾點灶火。”
    沈硯舟點點頭，慢慢挑起一筷子米飯。
    “別急，先沾一點就行。你魂體太純陰，一下子吃太多五穀會反衝。慢慢來，一口一口的。”
    沈硯舟把米粒放在嘴邊，米粒碰到嘴唇的瞬間，化成了極細的一縷白煙，被他吸了進去。
    “味道怎麼樣？”陸辭問。
    “灶火之氣……尚可。”沈硯舟很久沒吃過米飯，感覺比禦膳房的還香。
    陸大柱又給他舀了一小碗雞湯，“雞湯也喝點，燉了兩個小時，火氣足。”
    沈硯舟依言也喝了一小口。
    陸辭他奶奶在旁邊看得眉開眼笑，怎麼說沈硯舟生前也是一國之君，能做飯給君主吃，這可是莫大的榮耀，“後生，好吃嗎？”
    沈硯舟正色道：“老夫人手藝勝過朕宮中禦廚。”
    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又給他添了一勺雞湯。
    吃完飯，陸辭幫著收拾碗筷。陸大柱坐在院裏抽旱煙，沈硯舟站在絲瓜藤底下看花。陸大柱問：“陛下，草民多嘴問一句，你回去了之後，打算怎麼辦？”
    牆外傳來了幾個小孩子跑來跑去的歡笑聲，在山穀裏久久回蕩。沈硯舟的眼神陰沉：“朕要趙珩跪在朕麵前，把他的罪行昭告天下！”
    陸大柱其實問的不是這個，沈硯舟現在魂體都不穩，更別提回去的事，一口煙圈慢慢吐出：“那要是回不去呢？”
    沈硯舟沒有回答，他的眼神暗淡下去，回頭看了一眼跟奶奶搶碗洗的陸辭，說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回不去，朕就替陸辭把這輩子的碗洗了。”
    一口煙嗆進陸大柱的嗓子眼裏，咳了半天。
    收拾完廚房，陸辭把碗往灶台上一擱，擦著手走出來，“爺，你剛才說那房子底下可能埋著他的東西，玉佩不是在古代嗎？大夏朝，另一個時空，那玉佩就算沒被趙珩收走，也該留在大夏的皇宮裏。怎麼著，它還能自個兒長腿跑到回響市金華小區56號404的地板底下去？”
    陸大柱把煙杆往地上一杵：“你懂什麼。時空平衡，聽過沒？”
    陸辭表示沒聽過。
    “他既然能穿過來，相應的物件自然也能穿過來。玉佩跟了他幾十年，他死了，但玉佩本身跟主人之間的牽絆沒斷。魂穿的時候，那股牽絆被扯斷了，一半跟著他來了這邊，另一半留在玉佩上。玉佩感應到魂體的落點，就會把他往這邊召喚。”
    陸辭聽得雲裏霧裏，“什麼叫把他往這邊召喚？”
    “說是物件，其實也是物的執念。”陸大柱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玉佩不是一塊石頭，它跟了沈硯舟幾十年，認了主了。它不認其他人。它認的是沈硯舟的魂。但時空屏障不是那麼好穿的，所以沈硯舟飄過來的時候散了，落點不一定跟玉佩完全重合。可能偏了幾裏地，可能偏了幾十裏，也可能偏了幾條街。”
    陸辭慢慢理著邏輯：“所以你是說，他的魂落在404，玉佩落在404附近某個地方，但具體在哪不知道，得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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