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最後一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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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的揚州,暮色漸落,運河中舟楫往來,朱漆畫舫鱗次相接,絲竹之音不絕入耳,船槳緩撥,每一次都劃破一片星河。
    最大的五層船坊上,隨著一聲銅鑼的敲響,傳來轟鳴喝彩。
    “讓我們恭喜這位公子成為棲梧娘子今晚的入幕之賓!”
    榮幸被選中的錦衣男子,明顯意外至極,拿著酒壇倒酒的動作一頓,隨即麵上露出喜色,他搖晃著起身,將酒壇高舉,一口飲盡後,將空壇子隨手往地上一扔,便由著小廝引路。
    五層,整層畫舫垂滿紅帳,朦朧間,弦音入耳,尋聲望去,隱約能瞧見一窈窕女子,抱著琵琶,有韻律的撥動著冰弦。
    “美人!小爺我來了!”
    男子眼眸愈發迷離,舔了下唇,張開臂膀,穿過層層紅紗,大步朝她撲去。
    眼看著就要撲到身前,女子一個靈活的轉圈,將其閃避,緊接她手上撥弦動作未停,在紅紗帳內來回穿梭。
    男子幾撲不到,倒也不氣,眼睛直勾勾盯著棲梧的方向。
    “小美人,小爺我定會抓到你的。”
    他擼起袖子重整旗鼓,幾番下來,他已是氣喘籲籲,這時一身異域風情,桃粉色麵紗半遮麵的女子,也終不再閃避,手中拿著不知從何而來的金杯盞,窈窕著身姿朝他走去。
    男子看的兩眼發直,喉嚨上下一動,望著她一雙白嫩細長如蔥的捏著蘭花指遞過來的杯盞,伸手抓過便一飲而盡。
    女子望著空杯盞淺笑嫣然,嘴角的上揚猶如天上的明月。
    “小美人,你可真是讓我好抓。”
    男子抬袖擦了一下嘴角,也不知被清理掉的是酒漬,還是什麼。
    他又一次蓄力朝她撲過去,這一次仍然是一樣被撲了個空,與此前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撲倒在地,再起不能。
    地上的他,高濃度的酒,讓他徹底昏睡了過去。
    女子的眼眸從魅惑,轉為了刺骨的寒冷,嘴角雖還有弧度,卻也隻剩下了冷笑。
    “還剩一個。”
    白日下過一場細雨,又是在水汽充足的運河之上,晚間這個時候,還是有些涼意的。
    女子喚來人,將男子帶下去後,回了臥房。
    她叫棲梧,明麵上是輕語樓的花魁娘子,實則則是一個早已應該死去多年的一縷幽魂。
    國亡了,家破了,她本不該再苟活於世,可她不甘啊,她恨啊。
    憑什麼那些率兵踐踏她國土之人,還能生龍活虎,在這裏像沒事人一樣載歌載舞,花天酒地,而她就要隨著家人的離去,就此了卻殘生。
    上天既然給了她機會活下來,那麼她便決定珍惜這個機會。
    她從床榻旁的紅櫃中,取出了一本手掌大小的冊子,她將它完全展開,擺放在桌案上,她拿起朱筆,在一個名字上,打了個與其他名字上相同的叉。
    她放下筆,拿起小冊子緊緊盯著最後那個還沒有打叉的名字,滅國之仇的最後一人夏侯淵”。
    “最後一個,讓我想想,你該是怎樣的死法呢?”
    隨著燭光搖曳,棲梧倒映在紅紗帳上的影子,明暗不定,若隱若現。
    白駒過隙,天龍國皇都的四月,總算沒了冬日的寒涼,草長鶯飛,綠芽抽枝,街巷上來往的人都平白多了不少。
    可所謂的寧靜,終究是表麵,皇宮大殿上,慣例的早朝氣氛壓抑的讓人不敢大聲喘氣。
    身穿明黃龍袍坐在高位上的人,名叫夏侯晏,銀發白須,滿麵溝壑,身上全是歲月流過的痕跡,這些日子,他被屢屢上表的奏折氣的不輕。
    他將手上的幾本奏折,全砸向地麵,怒嗬:“朕的鴻臚寺卿、朕的中郎將、朕的節度使,數十號人,都是朕的肱股之臣啊,怎麼就能幾個月間,全都殞了性命!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膽!”
    殿下大臣不敢言說,怕惹火上身,隻敢低著頭,麵麵相覷。
    未曾想這番態度,讓夏侯晏的脾氣更上一層樓:“都不說是吧,一個個平日裏不是挺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嗎,吵的朕頭疼,今日倒沒動靜了,朕看朝廷真是白養你們了,也罷,今日在場官員有一算一,統統罰奉三月以示懲戒!”
    “謝陛下聖恩。”
    殿上官員齊刷刷下跪高喊,冷汗不知不覺間從額頭滴下。
    夏侯澹看向站在最前排的一穿玄色衣衫的青年男子,依舊麵容嚴峻:“夏侯淵,你是朕最看重的皇子,又是曾率兵平定南方的定安王,便派你率金吾衛給朕查,務必用最短的時間給朕查出,誰才是幕後之人,不要讓朕失望。”
    “是,兒臣領旨。”
    早朝散去,手握聖旨的夏侯淵便忙碌了起來,幾經調查後,依然毫無頭緒。
    剿匪被土匪反殺的、吃飯一口沒咽下去被噎死的、累死在床笫之上的……
    這些人身死的位置並不統一,單個來看,很容易被定性成意外,但短短幾個月,發生數十起,身份還都是朝廷命官,便在合理中,透露著詭異了。
    坐在馬車上的夏侯淵,也仍在反複翻看著從大理寺借出的卷宗,試圖從墨筆記錄中,找出一絲破綻,作為突破口。
    “搶劫了!他搶了我的荷包!有沒有人能幫我攔住他!”
    正當他聚精會神時,突聞車外傳來一聲清脆,他眉頭短蹙,掀開車簾,眼看著一穿著破爛,乞丐打扮的人,手中緊緊攥著一個明眼人都能瞧出來,不屬於他的精致荷包,正慌亂逃竄,途中不少攤位被殃及。
    “停車。”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馬車驟然停下,隨即一道玄色身影飛出車廂,輕功一展,幾下便追上了那乞丐,將他反手束縛。
    這時丟了荷包的女子,見賊人已被製服,也行了過來,朝著夏侯淵盈盈行禮。
    “棲梧多謝公子相助。”
    夏侯淵正巧對上了棲梧未被麵紗蓋住的一雙眼。
    那雙杏眼,眸似秋波,顧盼寒光,雖經過刻意隱藏,但眸中底色與十幾年前的那天,別無二致。
    是她?
    可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不應早都隨著鳳棲皇宮被攻破,隕在那場混亂中?
    “不妨事,姑娘的荷包,物歸原主。”
    還未解惑的夏侯淵不動聲色,將荷包遞還給棲梧,她伸手接過後再度行禮言謝,與其告別後匆匆離去。
    他喚來人將那乞丐送去官府,他也欲上車離去,還沒走上幾步,便瞥見地上掉著塊串有一截紅繩的玉佛。
    他蹲身拾起,其上沾染的芳馨,昭示著主人的身份。
    這是她遺落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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