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很快就查到了被劫持女生的電話號碼，我把手機換上另外一張卡，這樣撥號之後對方屏幕上就會顯示為FBI危機談判小組來電。這是前不久維克托給我的新玩意兒，想不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
    電話隻響了三聲，就接通了。
    “喂。”
    我聽到一個年輕的男人的聲音。
    “嘿，朋友，我是FBI危機談判小組成員，你可以叫我戴維。請問我該怎麼稱呼你？”
    對方沉默了片刻，隨即答道：“叫我”先生”。”
    “好的，先生。你有什麼條件可以跟我提出來，隻要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我們一定滿足您的要求，但前提是你必須保證不傷害人質，同樣，隻要你不輕舉妄動，我也可以保證你的安全。”
    “嗬！”我聽見手機裏傳出一聲嗤笑，“少跟我講這些空話。戴維，聽說過W大學化工學院的布朗教授嗎？”
    “嗯哼，就是那位研究出了二氧化碳礦化發電技術的教授麼，最近很多媒體都在報道他的科研成果，他現在名氣很大。”
    “沒錯，就是他！你們眼中的”科學界精英”。聽著，今天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見這個老家夥在電視上公開承認這項研究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參與過，而那篇論文，包括他之前很多公開發表的論文，其實都是剽竊了學生的成果。還有，我要校方開除他，公開譴責他的行為。我要這個混蛋身敗名裂！”
    “如果你們辦不成的話，時間一到，我就讓這個漂亮的小學妹腦袋開花！”
    “先生，你得先冷靜……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喂，喂！……”
    對方切斷了電話，我看著黑下來的手機屏幕，正想重新撥過去的時候，另一側的耳機裏，傳來了詹姆斯的聲音。
    “情況怎麼樣，能夠一槍狙殺劫匪嗎？”我問道。
    “我……不能保證。”我聽見他的聲音裏，藏著難得一見的猶豫。“劫匪拉上了實驗室的窗簾，我隻能透過縫隙看見他四分之三的身體都擋在了人質後麵。要在這麼遠的距離外擊穿雙層玻璃，再加上大雪和風速對彈道的影響……誤傷人質的概率很大。”
    “好的，詹姆斯，你繼續觀察，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開槍。”
    情況變成這樣，我的心裏反而閃過一絲暗暗的慶幸。我是一名警察，但同時也是談判專家，對我而言，最大的成功不是看著劫匪被一槍爆頭，然後腦漿迸裂地倒在人質麵前。積極聆聽，設身處地地思考、溝通，找到一把最合適的”鉤子”，盡最大的可能拉回滑向罪惡的靈魂才是我真正的職責。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活下來，不管他是人質還是劫匪。
    不過讓我竊喜的是，這位“先生”並不算高明，或者說太緊張而疏忽大意。僅僅幾句話，我想我基本上能猜到他的身份。
    我把情況向珍妮簡單地交待了一遍。“先聯係上布朗教授，同時調查他名下的研究生，越快越好。”
    “好的，我立刻去辦。”珍妮在紙上簡單地記錄下一些信息，然後叫上幾名助手，轉身走進雪裏。
    我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相信這個能幹的助手，很快就會給我答複。
    時間接近下午兩點，大雪依舊沒有停止的意思，我們已經與劫匪僵持了三個多小時。
    一點二十的時候，劫匪提出讓我們準備兩人份的午餐，但他這次非常謹慎，隻讓女生把窗戶打開一個小縫，吊下一個籃子來。他讓我們把食物放在籃子裏麵，我們隻有照辦。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穩定住劫匪的情緒，他此刻的大腦好比是根緊繃的鋼絲，隻有一絲殘存的理智和對我少得可憐的信任感在維持著，一旦破壞了這種脆弱的平衡，他極有可能在完全衝動的情況下殺害人質。
    每個人都已經饑腸轆轆。我在大雪裏，兩三口解決掉一個冰冷的漢堡。這時候，珍妮終於回來了。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她說道。
    “先說好的。”我一向是個樂觀主義者。
    “劫匪的身份已經鎖定在一個叫做喬治伍德的研究生身上，他在三年前考入布朗教授的實驗室，成績平平，幾乎沒有科研成果，而且因為論文發表的篇數太少，布朗教授正在考慮推遲他的畢業時間。”
    “有過什麼不良記錄嗎？”
    “沒有。不過據他的同學回憶，喬治是個靦腆溫和的人，沒有什麼太親密的朋友，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裏。所有人都覺得布朗教授之所以留下這個”毫無天賦”的學生，就是看在他勤奮的份上。教授的其他學生都已經確定了行蹤，隻有他，從今天早晨到現在都查不到蹤跡。”
    “嗯哼，那麼再說說壞的。”
    “我們的人聯係上了布朗教授，但他聽到這個情況後立刻暴跳如雷，說這是**裸的汙蔑。他現在躲在家裏，拒絕任何形式的見麵或者談話。我們還在繼續與他的家人溝通。”
    “能找到他抄襲的證據嗎？”
    “現在還不能，但也無法證明他完全清白。”
    我抬起手腕，分針又轉過了十五分鍾，離劫匪要求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
    “看來我得再和他談談。”我正要拿出電話時，它忽然在口袋裏響了起來，屏幕上的號碼，顯示是劫匪在主動與我們聯係。
    “喂，先生。”
    “給我聽好，我要馬上看見那個老家夥出現在電視上！現在，立刻！”
    男人的聲音明顯比剛才提高了很多，激烈的語氣裏，帶著極力壓抑著的顫抖。
    “嘿，嘿，先生，冷靜下來。我們已經聯係上了布朗教授，但出了一點小狀況，相信我們，馬上……”
    “少廢話！我說了立刻就是立刻，不然的話，不用我動手，你們就隻能給這個女人收屍了！”
    電話裏的咆哮讓我也突然慌了神，剛剛還很平靜的劫匪，為什麼態度頃刻間轉變。
    “等等，等等，你不能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