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聽著，麗莎。我知道才見麵兩次就告白確實太突然了，但相信我，我是認真的。我愛你，那次在書店裏，我對你一見鍾情。”
    說完，我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對麵的女孩。
    我們坐在餐廳靠窗的角落裏，外麵飛揚著鵝毛般的大雪，而室內卻溫暖的如同五月的春天。麗莎駝色的粗呢大衣搭在椅背上，她隻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綢麵連衣裙，看起來如同《羅馬假日》裏的赫本那樣清純動人。我想我是徹底對她著迷了，就算是麵對著渾身綁滿炸藥，揚言要炸飛FBI總部大樓的恐怖分子，我的心跳也沒有這麼快過。但現在，我卻隻能等待著。
    她低垂著頭，輕輕咬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著胸前的項鏈墜子。那是一枚不知什麼材質的“雪花”，沒有水晶或是鑽石那麼光芒耀眼，卻打造的異常精巧，細如發絲的透明紋路裝飾著六個小小的尖角，典雅而脫俗。
    她的手指不斷地繞動著鏈子，我知道，她的內心在猶豫，在思考。她鬆開了咬著的嘴唇。哦，快說出來吧，麗莎！告訴我你不討厭我，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不管是什麼，快說出來吧，再多等一秒鍾，我的心髒就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可就在這麼個時候，我的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
    “該死！”我在心裏罵了一句，正想把它按掉。麗莎卻忽然笑起來：“戴維，你的電話，怎麼不接？”
    “哦，對，電話，嗬嗬，真是不好意思。”我把手機拿到耳朵邊上，努力讓自己的笑容保持風度。我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麗莎，她也在看著我，並且禮貌地點點頭，示意我不用介意。
    “喂？”
    “戴維，抱歉地通知你，你的休假恐怕要結束了。”手機裏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這聲音我再熟悉不過——維克托，FBI危機談判小組負責人，也是我的頂頭上司。
    “W大學發生人質劫持事件，劫匪持槍綁架了化學實驗室的一名女研究生。實驗大樓的其他人員已經疏散到了安全地點，我們的人正在試著與劫匪溝通……”
    “為什麼是我？”我壓低聲音，有些火大地打斷了維克托的話。
    “因為艾妮正在處理一起巴士劫持案，而吉米正在夏威夷度蜜月，你是目前閑著的最優秀的談判專家。”
    深深呼吸了一口，我把想說的話又壓了回去。
    我不是一個玩忽職守的警員，事實上，我熱愛我的工作，在這工作的十年裏，我甚至沒有遲到早退過一次。換做往常，我會二話不說接受任何任務，但現在……我看著依舊微笑著，卻略帶疑惑的麗莎，我想今天的告白算是完蛋了。
    “麗莎，抱歉，我……”我捂住耳機的聽筒，盡量保持著平靜的語氣。
    “戴維，你去忙吧，不用在意我。我剛好也有事，也得離開啦。”
    我想再解釋幾句，手機裏卻隱隱傳來維克托有些不滿的聲音，我知道情況緊急，容不得再耽誤。
    “麗莎，等我處理完事情，立刻和你聯係。”
    我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大衣，再一次對麗莎道歉，然後快步走出餐廳。
    “我立刻趕回總部……”
    “不用回來了，直接去W大學。GPS定位顯示你在紐曼飯店，接你的車已在路上。”
    我走出大門，漫天的風雪冷得我打了一個寒戰，這才發現大衣還拿在手上。而此時路麵揚起一片雪霧，一輛黑色的雪佛蘭急刹在我麵前，車身上醒目的FBI標誌，讓不少路人側目。
    “頭兒，效率很高嘛！”我對著手機吹了聲口哨。
    “我已經讓珍妮趕往現場，她會配合你的工作。戴維，祝你好運。”電話掛斷。
    我揚起大衣，披在肩上，黑色的衣擺在大風中肆意張揚著。
    拉開車門，我們向著事發地點疾馳而去。
    W大學分為兩個區域，位於北部的教學區和位於南部的生活區，中間由一片人工湖泊隔開。教學區的東麵是一排紅色牆麵的教學樓，門柱和窗框上裝飾有哥特風格的繁複花紋，顯得古典而莊重。對比而言，獨立於南麵的白色實驗大樓則冷清許多。
    中間一片開闊的草坪上積滿了白雪，將明黃色的警戒線襯托得異常突兀。線外停著幾輛警車，穿著FBI標誌警服的警員正在疏散圍觀的學生。我的同事珍妮拿著喇叭對著樓內喊話。我踩著沒過腳背的積雪快步向她走去。
    “嘿，停下！”一個警員試圖攔住我，我邊走邊向他揚了揚證件，珍妮看見我，把警戒線拉高了一些，我略略彎腰，鑽了進去。
    “什麼情況？”我問。
    “劫匪和他劫持的學生就在這棟樓第五層正中的實驗室裏。案發時他蒙著臉，沒人認出他的樣子，而現在他也拒絕與我們溝通，沒有提出任何條件。”
    “詹姆斯呢？”
    珍妮朝著我身後努努嘴。我轉過去，看見一個熟悉的高大身影朝我走來，一把巴雷特M82狙擊步槍掛在他鋼板一樣的背上。
    “詹姆斯，你的人安排得怎麼樣了？”
    詹姆斯停在我麵前，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讓我每次說話都不得不揚起脖子。
    “突擊一小隊已經進入實驗大樓，控製了各處安全出口和電梯出口，實驗室周圍也安排了伏擊人員。二小隊到達實驗大樓房頂，必要時可從樓頂垂降，破窗強攻。”
    詹姆斯說完，左右環顧了一周，最後將視線停留在一棟教學樓上，並抬抬下巴，示意我和珍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我仔細看了周圍的情況，最近的一處製高點就是這座教學樓，距離目標大概一千五百米。”
    “狙擊手是否就位？”我把視線收回到眼前的男人身上，習慣性地揚起一邊嘴角。
    “馬上就位。”詹姆斯一手緊了緊步槍的帶子，一手在我肩上捶了一下。這是我們表達默契的一貫方式。
    “保持聯絡！”我也“回敬”了這小子一拳。
    “保持聯絡。”他帶上兩名隊員，頭也不回地奔向教學樓。
    我看見珍妮拿起喇叭，準備接著喊話。我按下她的手，說：“沒用的，他不想露麵，我要和他單獨談談。”
    “恐怕不行。”珍妮朝我聳聳肩，“實驗室沒有裝電話。”
    “能查到被劫持女生的手機號嗎？”我快速地思考著，像在自言自語，“劫匪一定會扣下人質的通訊工具……”
    “你能確定劫匪會接電話嗎？”珍妮問到。
    “一定會的！劫持的目的就是為了談判，而人質就是談判的籌碼。”我看向那一座潔白的實驗大樓，它在漫天的飛雪裏顯得那麼清冷而安靜，但我能深深感覺到其中暗流的洶湧，“他正在等我們先”開價”，相信我，他比我們心急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