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檸盞不再掙動，落寞地凝望畫布，眼底唯餘空茫。
    墨啟竹自身後半環住他，握住他的手，曆時一刻鍾，繪出一支紫竹毛筆。
    嶽檸盞低聲詢問：“是否已助你穩固了本源？”
    墨啟竹點了點頭：“你好生欣賞一番，這幅畫裏的毛筆，正是阿君昔日手筆。”
    “甚是好看。”嶽檸盞抬眸探向身前青竹，無意再看畫卷。
    墨啟竹鬆開手：“替我在一旁落上嶽析君的名諱，唯有你能做到。”
    嶽檸盞一聲哼笑，眼簾半垂，草草揮動兩筆，在畫側寫下三字：嶽檸盞
    墨啟竹撫過畫布，低笑出聲：“你的字跡與阿君不同，但都很好看。”
    嶽檸盞搖頭輕嘖，掃過自己的名字，眸光一定。
    “嶽檸盞”三字竟自行轉為“嶽析君”。從字跡分辨，正是出於自己手筆，且位置亦分毫不差。他繃緊下頜，壓下胸間慍怒：“墨啟竹，此舉很無趣。”
    墨啟竹呼吸微促一瞬：“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嶽檸盞冷眼瞥向他：“你暗中從何處施了法？定是私自凝力，篡改了名字。”
    “我從未動過。”墨啟竹語氣篤定，“你想留下自己的名字，我依了你。”他抬筆一揮，煙霧暈上畫紙，落款隱去，浮現工整的“嶽檸盞”。
    嶽檸盞不願再與他拉扯，轉身走入隔壁房間，同牙亥、脂靈一同煉製丹藥。
    *
    墨啟竹探出步子，坐回搖椅上。
    他反複試探，所得結果皆與預判不同，可不肯舍棄。他堅信自身判斷無誤，嶽檸盞便是嶽析君轉世。
    無數疑念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轉世之後，二人性子、喜好，甚至談吐舉止都截然不同，尋不到半分關聯痕跡。
    要如何令嶽檸盞信服這一切？
    思忖之際，他循著嶽檸盞的清息轉頭，憶起牙亥提及的桃花劫，隻覺自己的現身不是時候。
    他低聲喃喃：“是否該暫且消散，待兩百年後再與阿盞相逢？”
    心有不舍。
    他倚向椅背，神色漠然。卦象吉凶，孰能辨明真偽？冥界偌大，冥府隻是其一。他心生執念，隻求伴在嶽檸盞身側，這大抵便是世人所說的私心。
    待到天光放亮，三人方才走出房間。
    *
    牙亥麵呈倦色，望了墨啟竹一眼：“我這就動身。”
    “亥亥，你先去休息。”嶽檸盞話音未落，牙亥已旋身隱去。
    “阿盞，速催動仙力送走包裹。”脂靈打了個哈欠，“了結此事我才好安睡。”
    “且慢。”嶽檸盞一把揪住它的尾巴，“往後你同亥亥一般，喚我小盞。”
    “憑什麼？”脂靈扭動身軀，“你是我主人，叫你小盞極其怪異。”
    “那便喚老盞、老嶽！”嶽檸盞抬高手，看著它掙動，“否則我不鬆手。”
    脂靈滿是無奈：“小盞就小盞，老嶽一聽便像老者。”
    “真乖。”嶽檸盞由衷一笑，引它遁入體內。他看向屋內分類備好的藥液，腕間漾開仙光。仙光旋落藥液上，連帶著箱子飄向各方。
    他走到墨啟竹身邊：“我已等不及，此刻便為你催化藥力。”
    墨啟竹回過神，起身向他挪近一步。
    嶽檸盞攤開掌心，引動丹丸之力。
    泛著金輝的青色仙力丹淩空浮起，懸於墨啟竹額前。
    嶽檸盞歪頭盯著丹藥：“你為何不吸收？莫非選錯，當用靈力丹？”
    墨啟竹側耳探去：“阿盞，許是距離過遠。”
    嶽檸盞依言湊近，再度嚐試，丹丸依舊毫無動靜：“你分明不排斥我的仙力，十分古怪。”
    墨啟竹抿緊唇線，溢出一聲淺淡悶笑。指尖勾住他衣擺，向上滑移，順勢抓住他右手，十指**：“你再一試。”
    嶽檸盞無暇顧及急促心跳，掌心距離，凝神望向丹丸：“始終無效，看來要引用靈力。雪人煉化的靈力丹最為穩當，我即刻前往茶樓取來。”
    墨啟竹撫上他腰側，將他攬入懷中，鼻尖輕蹭他額間：“這一次，或許可行。”
    嶽檸盞目光落於他唇上，聲線微微走調：“阿竹，我替病患煉化丹力，從未有這般貼近。若此法可行，相隔半米便足夠，若是不成……”
    “行不行，由我說了算。你再試一回，定能成事，切記心無旁騖。”墨啟竹仰頭，半咬住丹藥。
    青色丹丸擦過嶽檸盞眉心，掠過鼻尖，最終停落在他唇珠之上。
    霎那之間，嶽檸盞耳中隻剩自己的心跳聲，與墨啟竹的呼吸聲。他微抬下頜，雙唇輕觸丹丸，合上雙目，壓下心間激蕩的情愫。運轉仙元，仙力在體內流淌，自唇齒間漫溢而出。
    墨啟竹終是吸納了丹丸之力。
    丹丸緩緩消融，待到最後一縷仙力淡去，隻餘下點點光塵。
    二人唇角不慎相觸，下一瞬便彈開。
    嶽檸盞掙脫懷抱，後撤數步，背過身去。
    “阿盞。”墨啟竹語聲柔和，帶著笑意，“不許對其餘病患這樣。”
    嶽檸盞肩線起伏不定：“你的雙眼，可有感覺？”
    “有。”
    嶽檸盞轉回身，細細查看他雙目：“你、你能看見我？”
    他抬手理了理紛亂額發，徹夜未休，不知麵色是否憔悴。
    墨啟竹輕輕搖頭：“一如往日，眼前隻有墨色。”
    嶽檸盞眼色微沉，略帶嗔意道：“這種時候，你不該玩鬧。”
    “並非玩笑話。”墨啟竹向著他的方位移步，“方才在墨色之中，我感知到一片光斑，轉瞬便沒了。”
    “仙力丹煉化全程由我把控，不會出現差池。”嶽檸盞滿心困惑，“龍鱗之力不在於數量，力量太過強橫你會承受不住，究竟是怎麼回事？”
    “或許與龍鱗無關。”墨啟竹腳尖探到他的腳尖，停下腳步。
    “問題出在仙力？”嶽檸盞拽住他的衣袖，“你能否確定，感知到光斑的時機？”
    墨啟竹麵露淺笑：“我怕你不願聽。”
    “快別鬧了。”嶽檸盞正心下犯愁，無意逗趣，“告訴我，待我改良丹方，我們便能距目標更近。”
    墨啟竹下巴輕抵他發頂：“就在你主動親我的那一刻。”
    嶽檸盞斂住氣息，快步移到旁側：“我何時親過你？明明是……此事左右辯解不清。”
    “阿盞。”墨啟竹立在原處，柔聲問道，“可否再試一次，以同樣的法子幫我醫治？”
    嶽檸盞頓住腳步，心頭泛起一陣癢意，半晌接不住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