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2】誰占誰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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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檸盞驚醒之時,起身連連後退:“快放我出去,畫中十分無趣。”
“阿盞,你性子實在善變,何來護我周全一說?”墨啟竹輕揉小腿,“我險些便跌入河中。”
嶽檸盞沒好氣地揭穿:“你是故意做戲。”
墨啟竹掌心撐地,直起身子:“我確實是裝的,可我篤定不會墜河,你會來護住我。”
嶽檸盞不想再搭話,自語道:“要怎樣才可出去?
抬眼望向半空,倏見一隻粉白巨鼻,鼻孔闊大。他驚呼:“脂靈?阿竹我們快些走,不然它鼻中黏液便要落下來了。”
墨啟竹手腕一轉,揮動毛筆,黑霧升騰裹住二人。刹那間,他們落於廳堂之中。
他急忙伸手,探向嶽檸盞的方位:“你喚我阿竹?”
“我隨脂靈罷了。”嶽檸盞坐到餐椅上,吃食已整齊擺放在桌麵。他開啟一瓶果酒,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眸底驟亮,“酒原是甜口的。”
“主人也叫我阿竹。”墨啟竹朝他一寸寸挪去,“阿盞,以後可否都這樣喚我?”
嶽檸盞看著脂靈:“好說。”
脂靈晃動腦袋,雙翼不住振顫,起落飄忽,開口時話音帶著醺意:“阿竹,那些妖幣不作數,你要以物換物,阿盞才能為你醫治。”
“你實在貪嘴,喝了多少酒?”嶽檸盞輕觸它腹間,“你的阿竹在那邊。”
“可我已無珍貴器物。”墨啟竹終是在他身側坐下,腳尖朝向他。
“不必在意。”嶽檸盞一把將脂靈攬入懷中,掩住它雙耳,壓低聲線說道,“我言出必行,你已經給過我了,那畫中一遊妙不可言,是錢財換不來的際遇。”
“豈能如此敷衍?”墨啟竹微抬下頜,神情嚴肅,未有半分戲謔之意,“我曾在市集之中,聽聞旁人閑談故事,習得其間門道,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報答恩情。”
嶽檸盞催動仙力,引脂靈棲息體內休息。他隨口發問:“何種方式?”
墨啟竹微提語調,一字一句道:“以身相許。”
嶽檸盞雙目圓睜,握起酒盞仰頭一飲,心口燥意難平:“休要占我便宜。”
墨啟竹探指撫向桌沿,手臂碰到酒瓶,反手抓起,急飲一口:“你完全誤解,所言之意……我便宜給你占。”
一聲輕響,嶽檸盞口中酒液徑直噴在他臉上:“你怎能如此平靜,說出這番唐突之言?我氣飽了,你自己吃好喝好,我去洗漱。”
嶽檸盞快步走入臥房,側身擠到衣櫃前,取了衣物去往洗漱間,重重關門。
墨啟竹低笑幾聲:“你分明就是我的主人。”
笑意後段,唯餘落寞。他握緊掌心紫竹毛筆,兀自喃喃:“盼望親眼得見阿盞的容顏。
“不可讓他受半點委屈,我要去賺取錢財。
“絕對不能成為他的負擔。”
……
良久之後,嶽檸盞洗漱完畢,路過廳內時,輕瞥過去:“凳上放好了衣物,你今夜在書房歇息。”
墨啟竹尋著聲源轉過頭來:“我飲完酒便會去沐浴,阿盞,你不必管我。”
嶽檸盞一瞬起疑:“我知曉鎖門攔不住你,人貴在自持。明日晨起,倘若再見你出現在我臥房內,便不似今早這般輕易作罷。”
他模仿搞怪的聲調:“我會取你入藥引,將你化為一支小毛筆,封入藥酒,浸泡千年。”
墨啟竹語氣懇切:“我是正人君子。脂靈說你屋內物件繁雜,稍一碰就會發出聲響,你大可心安。”
嶽檸盞一向睡得沉,聽曲忘了關停,酣睡到拂曉,都不曾察覺樂音仍在回響。他未作解釋,朝臥室走去,開門之際,回身探向廳內。
餐桌角、沙發角、邊櫃,一切物品,此刻在他眼裏皆格外礙眼。
他抬臂揮出點點仙光,光塵旋轉落地。廳內諸多物品邊緣,都覆上柔和青色光暈,他頗為滿意,反手鎖門,栽倒在床榻側身睡下。
許是酒意作祟,夜裏倍感難耐。他隱忍片刻,揉著睡眼撐起身,稍作停頓。尚未睜眼,便伸足摸索拖鞋。起身時猝然撞上一物,他揉著額角擠近雜物堆,心念一起,索性閉緊雙眼,輕緩挪動。
他手背觸上門板,順勢摸到把手,開鎖推門。憑借記憶中的布局,右轉走去。才出數步,便踢到不明器物,身軀隻得向旁側避讓。
他效仿盲者,憑感知向前移步,一路磕磕碰碰,終於觸到洗手間門板。於是鬆下一口氣,睜開了眼。
可撞入眼簾的,竟是書房。驚歎之餘,他往過道走去,不知方才那一眼是否看錯,書房的床上似乎無人。
“阿竹休息竟不關門?”他洗手時才瞥見腳旁的凳子,整潔的衣物,正原封不動地放在上麵。
念及墨啟竹無需效仿凡人習性,他便未深究,回到臥室繼續睡覺。
再次睜眼已是次日清晨,他望著眼前的雜物,許久才回過神,憶起昨夜的嚐試,不禁感慨盲者著實不易。
是否要對墨啟竹多一些關懷?
“我便宜給你占。”
他腦中閃過墨啟竹淡然出言的模樣,猛烈搖頭,舒展身軀下床。
途經書房,見房門敞開,墨啟竹尚在沉睡。他便輕叩兩下門板,給予提示。待他洗漱完畢走出,見餐桌已經收拾妥當,回眸望去:“阿竹,往後桌上雜物由我整理。你行事多有不便,若是打碎玻璃,恐劃傷手掌……”
他輕嘖一聲,取出手機打開購物頁麵,將所有易碎器物重新購置,替換為塑料與木質製品。放下手機時,書房裏的人依舊未醒。
“也罷,今**留在家中。”嶽檸盞撕下一張便簽,寫下一行字,未覺任何不妥,貼到玄關櫃上便出了門。
他哼著小曲兒路過小巷口,轉頭一瞥,暗自笑道:“可惜了,小可愛是個盲者。”
盲者!他猛然想起,出門前留下的便簽,墨啟竹怕是無從看見。
轉念一想,此人不必進食,在家待一日,應當不會出問題。他腳步依舊輕快,向店鋪行去。
推開店門,坐到泡茶桌前,翻開醫書,卻屢屢走神。腦海浮現墨啟竹蜷在牆角、抱膝垂首,無助的模樣。
“他在落淚?”嶽檸盞輕拍桌沿,暗自告誡自己,“莫要憑空臆想,靜心研讀書籍!”
他凝神投入,書頁上的文字卻齊齊浮起,飄蕩於半空,偏偏不肯落進眼底。“目為水輪,火不融水,難道阿竹的眼睛,是被火性魔物所遮蔽?”
他揉了揉鼻梁,試著安定心神,思緒卻不受掌控,耳畔竟生出幻聽。
“阿盞。”
他深吸一口氣,掩住雙耳,輕聲念叨:“海裏之物與火相克,克火之力最強者,當屬海底真龍。然而龍鱗世間難尋……”五輪之中瞳仁屬腎水,墨啟竹的腎經本源卻毫無損傷,根本不是水虧至盲。可現下已別無他法,不妨一試?
他思緒混沌間,一道聲響再度突兀響起。
“阿盞,你怎能拋下我?”
他呼吸微滯,心緒愈發紛亂。這憑空浮現的畫麵太過真切,連話音都帶著哭意。
“阿盞!”
身側忽地閃過一道虛影,嶽檸盞心頭驟驚,霍然起身,後方茶罐隨之滾落。
墨啟竹緩緩蹲下,環抱雙膝,語聲微顫:“主人要棄我而去。”
“你是如何尋來的此處?”嶽檸盞驚魂未定,瞥見他指尖墜下一滴赤紅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