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失控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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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的天氣驟然轉涼,一大早便烏雲密布,壓得整座城市灰蒙蒙的,空氣潮濕又悶沉。
蘇洺出門的時候特意多加了一件薄外套。秋日的冷意藏在風裏,吹在皮膚上帶著刺骨的涼,讓人絲毫不敢懈怠。
下午三點半,他準時抵達陸湛家。
別墅大門敞開,院內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往常這個點,陸念安總會在客廳等著他,今天卻格外安靜,整棟房子透著一股沉悶的氛圍。
蘇洺換鞋進門,才發現孩子蔫蔫地靠在沙發上。
陸念安小臉通紅,沒了往日的活潑,腦袋耷拉著,雙手無精打采地搭在腿上,聽見動靜也隻是勉強抬了抬眼,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老師。”
蘇洺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伸手貼了貼小孩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過來,明顯是發燒了。
“什麼時候不舒服的?”蘇洺放輕聲音,指尖輕輕撫了撫他發燙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中午睡醒就難受。”陸念安小聲嘟囔,腦袋昏昏沉沉的,說話都沒力氣,“阿姨給我量了體溫,有點燒,爸爸在書房打電話。”
話音剛落,書房門被人從裏麵推開。
陸湛快步走出來,身上還穿著居家的黑色針織衫,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和焦躁。他方才一直在對接緊急的項目調整方案,中途接到阿姨的消息,得知孩子突發低燒,草草結束了工作通話。
抬眼看見蹲在沙發前的蘇洺,他緊繃的肩線稍稍鬆弛了一瞬。
“你來的剛好。”陸湛走到沙發邊,俯身摸了摸兒子的額頭,眉頭皺得更緊,“溫度又上來了,本來想讓你今天不用過來,又怕你白跑一趟。”
“沒事。”蘇洺起身,語氣沉穩,“孩子發燒不能拖,先物理降溫觀察一下。輕微低燒不用急著吃藥,先穩住體溫。”
他帶過很多體弱敏感的小孩,應對這種突發小狀況格外熟練,比慌亂的大人更有章法。
陸湛看著他從容冷靜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安定。
他這一刻才真切發覺,蘇洺身上有一種難得的安穩力量。遇事不慌,沉穩細致,總能在混亂的時候穩住局麵,讓人下意識想要依靠和信賴。
“辛苦你幫忙照看一下。”陸湛直起身,語速稍快,“我去車庫開車,帶他去醫院查一下血項,放心一點。”
“嗯。”蘇洺點頭,“我先給他拿溫水擦手心腳心,再貼個退熱貼。”
陸湛應聲轉身出門,腳步依舊倉促,卻比剛才沉穩了不少。
蘇洺熟練找出家裏常備的醫藥箱,拆開退熱貼輕輕貼在陸念安額頭,又擰了溫熱的毛巾,耐心給小孩擦拭四肢降溫。
陸念安渾身酸軟無力,腦袋昏沉,乖乖靠在沙發上,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蘇洺,小聲黏人:“老師,我好難受。”
“我知道。”蘇洺放軟語調,指尖輕輕拂過他滾燙的側臉,溫柔安撫,“很快去醫院看完就好了,睡一會就不難受了。”
小孩難受得厲害,下意識往他溫暖的方向靠,小小的身子輕輕貼著他的胳膊,帶著依賴和脆弱。
蘇洺沒有躲開,安靜陪著,低聲陪著小孩說話分散注意力,耐心十足。
短短幾分鍾,陸湛便開車折返回來,手裏拿著小孩的外套和帽子。
他快步進門,一眼就看見沙發上的畫麵。
暖黃的客廳燈光下,蘇洺側身坐著,微微低頭輕聲安撫孩子,眉眼溫柔得不像話。生病的小孩乖乖靠著他,卸下了所有防備和不安,全然依賴著身邊的人。
那一幕太過溫馨,像真正的家人,平和又溫暖,狠狠撞進了陸湛的心底。
他站在原地頓了兩秒,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才邁步上前。
“我抱你下去。”陸湛彎腰,小心翼翼抱起昏昏沉沉的陸念安,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不舒服的孩子。
陸念安窩在他懷裏,虛弱地抓著蘇洺的衣角,小聲懇求:“老師,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軟糯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無助的期盼。
陸湛低頭看了眼緊抓不放的小手,又抬眼看向蘇洺,順勢開口:“麻煩你陪我們一趟吧,孩子黏你,路上也好安撫一下。結束我直接送你回家,不會耽誤太久。”
理由合情合理,又是孩子的真心期盼,根本讓人無法拒絕。
蘇洺看著小孩通紅的眼眶,沒法狠心拒絕,輕輕點頭:“好。”
三人匆匆出門,坐上車子駛向醫院。
傍晚的車流擁堵不堪,車子走走停停。陸念安靠在後座,腦袋靠在蘇洺肩頭,昏昏欲睡,呼吸滾燙。
蘇洺全程側身護著他,用手輕輕貼著小孩的額頭,時不時低聲安撫,動作耐心又細致。
副駕的陸湛透過後視鏡,一遍遍地看著後座的畫麵。
窗外的車流光影飛速倒退,斑駁的光線落在蘇洺清瘦的側臉上,柔和了他所有清冷疏離的輪廓。
這一刻的蘇洺,沒有分毫刻意的邊界和防備,溫柔得真切又動人。
陸湛握著方向盤的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
他承認,自己的心思徹底失控了。
最初隻是覺得這個家教老師幹淨沉穩、與眾不同,帶著一點新鮮的好奇和試探。可日複一日的相處,看著他溫柔耐心對待念安,看著他清醒自持、堅守底線,看著他溫柔又疏離的反差,他的心一點點淪陷,再也收不回來。
他想要的,早就不止是朝夕相處的陪伴,而是這個人完完整整、長久的停留。
抵達醫院後,陸湛去排隊掛號、繳費、取單,全程不讓蘇洺動手,隻讓他帶著孩子在休息區安靜坐著等候。
兒科診室人滿為患,嘈雜喧鬧,處處都是哭鬧的小孩和焦急的家長。唯獨他們這一處,安靜又安穩。
蘇洺全程細心照看昏沉嗜睡的陸念安,沒有半點怨言,也沒有趁機攀附討好,隻是安分守己做好陪伴。
等到抽血化驗、問診檢查結束,結果隻是普通的病毒性感冒低燒,沒有大礙,開了藥就能回家觀察。
懸著的心徹底落下,陸湛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返程的路上,天色徹底黑透,城市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陸念安吃了藥,藥效漸漸發作,沉沉睡了過去,依舊牢牢靠著蘇洺,小手還輕輕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鬆開。
車廂裏安安靜靜,隻有平穩的引擎聲。
一路沉默,快到蘇洺小區的時候,陸湛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夜色獨有的沙啞認真。
“今天謝謝你。”
真心實意的道謝,沒有半點客套。如果不是蘇洺耐心安撫,生病黏人的念安,他一個人根本分身乏術。
“應該的。”蘇洺輕聲回應,“他是我的學生。”
又是這句疏離規矩的話。
陸湛目視前方,唇角微抿,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蘇洺。”他第一次沒有叫他蘇老師,直呼其名,聲音低沉清晰,“你不用時時刻刻,都跟我這麼見外。”
車廂狹小密閉,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蘇洺心口輕輕一跳,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翻湧上來,有慌亂,有戒備,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悸動。
他沉默片刻,依舊守住底線,輕聲回應:“陸先生,保持距離,對我們都好。”
可這一次,他的語氣少了幾分往日的強硬堅決,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遲疑。
人心從來不是磐石,經不起日複一日溫柔的滲透,更扛不住這般危難時刻的並肩陪伴。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邊界在哪裏,可心底的防線,終究在這一刻,悄悄鬆動了一道細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