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個子很高，穿一件簡單黑色針織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五官鋒利卻不淩厲，眉眼生得極好，屬於一眼看過去就極具衝擊力的長相。隻是此刻眼底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下巴帶著淡淡的青色胡茬，大概剛結束工作。
    “蘇老師？”陸湛聲音偏低，語氣禮貌，側身讓出進門的位置，“進來吧，外麵風大。”
    蘇洺點頭道謝，彎腰換鞋。屋子裏裝修簡約克製，沒有過度奢華堆砌，到處都能看見孩童的小物件，散落的繪本，牆角擺放的積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混著木質香的味道。
    “念安在二樓書房，我跟他溝通過，今天你來先簡單試課，不用逼他做題。”陸湛一邊往前走，一邊隨口說明情況，“孩子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我工作忙，平時大多時候隻有保姆在家，他不太願意跟外人親近。”
    蘇洺跟在他身後，目光快速掃過客廳。“我了解，中介跟我提過。我會順著他節奏來，不會強硬施壓。”
    陸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視線落在蘇洺臉上，停留時間稍微長了一點。蘇洺長相屬於幹淨舒服那一掛，算不上驚豔，皮膚偏白，眉眼清淡，整個人透著一股安穩沉靜的氣質。
    “那就麻煩蘇老師。”陸湛淺淺彎了彎唇角，“我還有一點圖紙要處理，就在隔壁書房，有任何情況可以直接叫我。”
    說完，他抬手指了二樓的方向。
    蘇洺獨自走上樓梯。
    推開書房門，小男孩陸念安就趴在寬大書桌前麵，背對著房門，雙手死死捂住練習冊，肩膀繃得緊緊的。聽見動靜，也沒有回頭。
    “你就是新來的老師？”小孩聲音悶悶的，帶著抵觸，“我不需要家教。”
    蘇洺沒有直接走到書桌前，隔著兩步距離停下。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孩子，父母陪伴缺失，把抗拒學習當成對抗大人的武器。
    “我不是來逼你寫作業的。”蘇洺放輕語調，“我們可以先聊聊，你喜歡什麼？”
    陸念安肩膀動了動，依舊不肯轉頭。“我爸爸花錢雇你來，就是要管我寫作業。你們大人全都是一樣。”
    孩子的敵意直白又尖銳。蘇洺心裏有數，沒有爭辯，拉過旁邊一把椅子，遠遠坐下，不去侵犯小孩的安全距離。
    “錢是你爸爸付給我的，但學不學，節奏由你說了算。”蘇洺目光落在桌麵上一堆沒有拆開的繪本，“如果你不想寫習題，我們可以先讀故事。”
    陸念安終於側過臉，露出半張小小的臉蛋。眉眼像極陸湛，漂亮，但是眼神滿是警惕。他盯著蘇洺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這人是不是又一個過來哄騙自己的成年人。
    就在氣氛僵持的時候，書房門再次被推開。陸湛端著兩杯溫水走進來。
    他顯然不放心，中途過來查看情況。水杯分別放到兩人手邊，陸湛很自然站在書桌側邊，目光落在兒子身上，語氣帶著無奈：“念安，好好跟老師溝通。”
    “我不要。”陸念安猛地把練習冊合上，胳膊一掃，桌上鉛筆盒直接摔到地板，嘩啦一聲響。
    鉛筆滾得到處都是。
    小孩做完之後，抿緊嘴唇，繃緊身體，已經做好迎接訓斥的準備。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陸湛眉頭微蹙，卻沒有立刻發火。蘇洺搶先一步彎腰，蹲下身撿拾散落的文具。
    “沒關係。”蘇洺一邊撿筆，聲音平穩，沒有半分責備，“不想寫，那就不寫。”
    他把鉛筆一支支放回盒子，抬眼看向陸念安。“摔東西解決不了事情，你要是心裏不舒服，可以直接說出來。”
    陸湛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蘇洺。燈光落在對方側臉，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故作嚴厲，情緒穩得近乎平淡。
    見過很多家教，要麼一味哄騙，要麼急於樹立威嚴。眼前這個人，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心底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麵試試課，就在這樣並不算愉快的小衝突裏拉開序幕。蘇洺心裏清楚，這份工作不好做。隻是他還沒有預料到，真正難應付的，不隻是眼前這個戒備重重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