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籠罩整個小區。
    車內空氣凝滯幾秒。蘇洺指尖無意識攥緊帆布包帶子。他沒有躲閃對方視線，坦然迎上去。
    “陸先生，我們本質是雇傭關係。保持距離，對您，對我，都省事。”蘇洺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我做好家教分內工作就夠。”
    他說得直白。不玩迂回曖昧，提前把立場擺出來。
    陸湛靜靜看著他，片刻之後低聲笑了一下，笑聲聽不出喜怒。
    “是我越界。”陸湛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擋風玻璃，“抱歉。”
    他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窮追不舍。
    蘇洺推開車門，撐著臨時借來的雨傘，快步衝進雨裏。雨水打濕褲腳，一路跑進單元樓。回頭望，黑色轎車依舊停在原地，沒有立刻開走。
    蘇洺站在樓道玻璃後麵，隔著重重雨簾，心裏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回到出租屋，把濕掉的褲子換下。手機安靜躺著，陸湛沒有發來多餘消息。仿佛剛才車內那一番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蘇洺坐到桌邊，翻開筆記本，記錄陸念安近期學習狀態。理智告訴他，是自己想多。陸湛隻是單親父親，待人習慣體貼周到，是自己過度敏感。
    可心底那點警鈴，沒有徹底消失。
    轉眼到周日。原本休息日不用上課，上午十點，中介突然打來一通電話。
    “蘇老師，陸先生那邊臨時聯係我，家裏保姆家裏急事請假，今天沒人照看念安。陸湛手上有個緊急項目要趕，想問問你能不能過去幫忙照看半天，薪資按加班算，雙倍。”
    蘇洺捏著手機，遲疑片刻。雙倍薪資**力不小，但是想到那天雨夜的對話，他本能想拒絕。
    中介繼續勸：“就半天，下午五點陸先生就回來，主要幫孩子看著吃午飯，陪他玩玩，不用講課。”
    思索許久，經濟壓力擺在眼前，蘇洺最終應下來。
    中午十二點，再次踏進那棟洋房。家裏安安靜靜。陸湛已經在家，一身家居服，桌麵上鋪滿建築圖紙，筆記本屏幕亮著。
    “麻煩你休息日跑一趟。”陸湛看見他，略帶歉意，“項目甲方臨時改方案，我必須今天趕完初稿。”
    “沒事，我照看念安就可以。”蘇洺把包放下。
    陸念安看見蘇洺過來，眼裏露出一點微弱歡喜，又刻意壓下去，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整個下午，蘇洺陪著小孩拚積木，讀故事書。午飯簡單熱一熱冰箱備好的食材。
    陸湛大半時間待在客廳工作台前麵，埋首圖紙，時不時抬眼，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他很少開口打擾，卻把這邊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下午四點多，天色轉陰，外麵又下起小雨。陸湛工作終於告一段落，合上電腦，長長吐出一口氣。連續高強度工作，眼底帶著濃重疲憊。
    陸念安玩累，困意湧上來，蘇洺把孩子帶上二樓臥室，哄他睡熟，輕輕帶上房門下樓。
    客廳隻剩下他們兩個人。雨聲淅淅瀝瀝，屋子裏格外安靜。
    陸湛倒兩杯溫水，遞一杯到蘇洺手裏。
    “辛苦你。”陸湛開口，聲音帶著熬夜之後沙啞，“念安很少願意這樣接納外人。”
    “孩子隻是缺陪伴。”蘇洺捧著水杯，指尖感受到玻璃杯傳來溫度。
    “離婚之後，我一直很難平衡工作和他。”陸湛靠在吧台邊，難得提起私事，“前期拚事業，忽略家庭，最後婚姻走到盡頭。”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講別人故事。蘇洺安靜聽著，沒有貿然安慰，隻是簡單應一聲。他不打算介入雇主私人過往。
    “蘇老師，”陸湛忽然往前踏出一小步，兩人之間距離瞬間拉近，“你是不是，很怕我？”
    距離一下子近得危險。男人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籠罩過來。蘇洺下意識往後退半步，拉開安全距離。
    “談不上害怕。”蘇洺冷靜回應，“我隻是不想生出不必要的糾葛。我過來，隻做家教。”
    陸湛垂眸望著他。明明語氣依舊溫和，可那雙深邃眼底，藏著一點壓不住的執念。
    “如果，我不隻想把你當做家教呢。”
    不是詢問，是陳述。
    一句話砸下來。蘇洺心口猛地沉下去。果然，之前所有直覺都沒有錯。
    雨聲敲打窗戶。密閉客廳裏氣氛驟然緊繃。蘇洺抬眼看向陸湛，神色沒有慌亂，隻是神色冷了幾分。
    “陸先生，這話不該說。”蘇洺語氣堅決，“如果是這樣，這份工作，我考慮要辭職。”
    陸湛望著他繃緊的側臉，看見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戒備，沒有繼續逼近。停頓幾秒，他往後退，重新拉開距離。
    “是我唐突。”陸湛聲音壓得很低，“你不用現在答複。先不要急著做決定。”
    他把姿態放回去，可暗流已經攤開。
    蘇洺心裏清楚，這份高薪家教工作，從這一刻開始，早就不再隻是簡單輔導小孩學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