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課結束已經接近晚上七點。
    陸念安鬧過一場之後，情緒慢慢平複，最後願意跟著蘇洺讀了兩頁繪本，依舊不肯碰算術習題。蘇洺也不強求，記下孩子性格特點，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保姆已經做好晚飯，陸湛挽留他留下來吃飯。
    “不用麻煩。”蘇洺把帆布包背到肩上，禮貌回絕，“我還有別的事情，得趕回去。今天試課情況我簡單跟您說兩句。”
    兩人走到客廳靠窗位置。窗外天色徹底沉下來，城市燈火一點點亮起來。
    “念安不是厭學，更多是缺少安全感，用抗拒來保護自己。不要急著逼迫課業，先建立信任。”蘇洺客觀陳述，“前期進度會慢，您得有心理準備。”
    陸湛看著他，指尖輕輕摩挲玻璃杯邊緣。燈光把他輪廓襯得格外深邃。
    “我明白。”陸湛點頭，“那這份工作，蘇老師願意接嗎？薪資可以按中介說的再往上調兩成。每周一三五過來，每天兩個半小時。”
    加薪是意料之外。蘇洺頓了頓。這個價錢，對現在的他**力很大。
    但他沒有立刻答應。“我可以先試做一個月。如果磨合不來，雙方都可以終止。”
    他不想被高薪套牢，提前把醜話說在前。
    陸湛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很多人看見高薪，隻會滿口答應，很少有人第一時間提出退路。
    “可以。”陸湛應下，拿出手機，“那我們加個聯係方式，平時孩子的情況，你方便可以跟我同步。”
    二維碼彈出來，蘇洺拿出手機掃碼。保存聯係人的時候，屏幕上顯示備注：陸湛。
    走出別墅大門，夜晚冷風迎麵吹過來。蘇洺裹緊外套，走到路邊等網約車。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剛剛加上的陸湛。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跟我說一聲。】
    蘇洺盯著屏幕看兩秒，簡單回複：【好。】
    車子到小區，回到出租屋，簡單吃點速食，洗漱完畢，將近九點。他才想起那條消息，隨手報平安。幾乎是秒回。
    【早點休息，明天下午三點半，麻煩過來。】
    蘇洺皺了下眉。這位雇主，似乎過分關注細節。
    接下來兩天，生活回歸軌道。白天蘇洺處理另外兩份普通家教，抽空整理補習工作室的方案，傍晚準時去往陸湛家。
    相處模式慢慢固定。陸念安依舊話少，但不再激烈反抗，願意安安靜靜坐著聽蘇洺講課。陸湛多數時間在隔壁書房埋頭畫圖，偶爾會走出來，送水果或者飲品過來，站邊上聽一小會兒，很少插嘴幹預教學。
    蘇洺一直刻意和他保持雇主與雇員該有的距離。對方遞過來的奶茶點心，能婉拒就婉拒。
    周四那天，外麵下起大雨。雨點噼裏啪啦砸在屋頂。課程結束，暴雨絲毫沒有減弱，網約車排了很長隊伍，短時間根本打不到。
    “雨太大，不好叫車。”陸湛從書房走出來，身上還帶著墨水紙張味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等雨小一點就好。”蘇洺下意識推辭。
    陸湛已經拿起玄關的車鑰匙。“不知道要等到幾點。這麼大的雨，沒必要硬熬。就當雇主給老師的方便。”
    話說到這個地步，再拒絕反倒顯得刻意。蘇洺沒法繼續推托，隻能點頭道謝。
    黑色轎車駛入雨夜。車窗隔絕外麵嘈雜雨聲，車廂裏安靜。陸湛專心開車，隻有雨刷來回擺動的聲響。
    蘇洺靠在副駕，視線落在窗外不斷倒退的霓虹。他餘光能瞟見男人的側臉。明明是雇主，可相處之中，總有些瞬間讓蘇洺覺得，陸湛看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雇傭關係該有的界限。
    那不是普通對待家庭教師的眼神。
    車子開到小區樓下，雨水還在傾盆而下。陸湛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不用送我上樓。”蘇洺連忙開口，“我直接跑進去就行。”
    陸湛動作頓住。側過頭，車廂昏暗的光線模糊他眼底情緒。
    “蘇老師，”陸湛語速放得很慢，“你好像時時刻刻，都在跟我劃清界限。”
    一句話，直戳心底。
    蘇洺心口微微一緊。他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直白點破。雨拍打車身，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