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開始頻繁地聯係沈念。
    他給她發消息，說小滿的事。發小滿的照片。發“我今天做了飯”。發“陽台該修了，我來幫你弄吧”。
    沈念回消息很慢，語氣很平。
    「小滿的事你直接跟我說就行。」「照片收到了。」「陽台不用你修，我自己弄好了。」
    他開始出現在她家樓下，說“順路來看看小滿”。他帶水果，帶玩具，帶以前沈念愛吃的點心。
    「這個是你以前最喜歡吃的，那家店排隊排了很久。」
    沈念看了一眼：「謝謝。我戒糖了。」
    江嶼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沒事，給小滿吃。」
    有一次，他帶著小滿去吃飯，回來送小滿。小滿跑上樓，江嶼站在樓下沒有走。
    「沈念，我有話跟你說。」
    「你說。」
    「我知道我以前有很多地方不對。我說話太直接，我不該關小滿。我……我以後改。」
    沈念看著他。
    「你說的對。你說話是太直接，你是不該關小滿。但你後麵說的那句，”我以後改”，主語是”我”，對嗎？」
    江嶼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說的改，是你的改。你有沒有想過，問問我，我需要什麼？」
    江嶼張了張嘴。
    「你看，你又沒問。」
    「那你需要什麼？」
    「我需要你聽我說話。但你今天來找我，你一直在說”我改”，你沒有問一句”你最近怎麼樣”。」
    江嶼沉默了。
    「那你最近怎麼樣？」
    「你問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想知道，還是因為我說了才問的？」
    江嶼又沉默了。
    沈念歎了口氣。
    「江嶼，你不是壞人。你隻是不會。」
    「我不會什麼？」
    「不會聽。不會問。不會把別人當一個人看。」
    「我把你當一個人看啊。」
    「你沒有。你把我當成”老婆”。這個身份有它自己的功能，做飯、帶孩子、收拾家、照顧你媽。但你從來沒有想過，”老婆”這個人，她喜歡什麼，她害怕什麼，她想要什麼。」
    江嶼低下頭。
    半晌，他說了一句話。
    「你以前也沒說過。」
    「我說過。你沒聽。」
    他走了。這次他沒有回頭。
    他走後，沈念坐在陽台上。米蘭開得正好。她湊近聞了聞，然後翻開筆記本。
    她寫了一句。
    「他今天來了。沒接任何評價。也沒生氣。」
    然後她合上筆記本，看著米蘭。
    她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她跟江嶼剛結婚的時候，她買了一盆梔子花。江嶼說“這花挺好看的”。那是他唯一一次對她的花發表評論。
    後來梔子花死了。她又買了一盆。他沒再問過。
    現在她家的陽台上，梔子、桂花、臘梅、蘭花、米蘭。她終於把它們都養活了。米蘭開了七朵了。
    唐糖給她發了條消息。
    「江嶼又去找你了？」
    「嗯。」
    「他還不死心？」
    「他死心了。他隻是不甘心。」
    「有什麼區別？」
    「死心是不要了。不甘心是想要，但不知道怎麼要。」
    唐糖發了一個“服”的表情。
    「念念，你現在說話跟哲學家似的。」
    「不是哲學家。是拆開聽之後的副作用。」
    「什麼副作用？」
    「能分清事實和評價了。也能分清死心和不甘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