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玉衡指孟冬,眾星何曆曆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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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行行停停,借宿過農家,也在樹林支過帳篷。
    半個月後,一行人到了平安軍大營所在的曙州,同時也是整個西南的治所。
    此地雨熱充沛,冬天不到最冷的時候連霜都不會結,叫他們這些從中原來的皇家侍衛好生新鮮。
    下了馬,喻湛道:“主子,這一路過來屬下覺得身上的皮都越來越細了,還是南邊好啊。”
    “那便娶個這兒的姑娘,每年陪她回趟娘家,也夠你待得了。”謝南山冷不丁開口,滿臉正色,可惜隻唬到了初次共事的趙擒鴻和鄧康平。
    “土堆小兒,在主子麵前一枝獨秀這事兒,你別想~”喻湛直翻白眼,用胳膊肘撞得謝南山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見其他人都沒反應,趙擒鴻剛想緩頰,不料先被謝南山的告狀給插了話:“主子,臭蘸水狗咬呂洞賓,還把自個心裏的小九九漏出來了,您說怎麼辦?”
    又來了,從小到大這火就沒一次不燒到自己身上的,蕭晏啪的一聲收起扇子,輕敲掌心,挑眉道:“你倆這娶啊秀啊的,莫不是在點我,怎麼?是嫌府裏人少了,院子風大嗎?”
    謝南山馬上抱拳請罪:“冤枉啊主子~您的事怎容輕慢,一定是細細斟酌、再三權衡過才。。。。。。那個,嗯,擇選的。”
    聞言喻湛也嚷嚷起來:“是啊是啊,屬下不要在母虎手底討生活~”
    “夠了。”蕭晏捏了捏眉心:“別在這兒丟人現眼,到時傳到陛下耳朵裏要怪我治家不嚴了。”
    鄧康平急道:“陛下沒有——”話沒說完就叫趙擒鴻捂住嘴,後者清了清嗓子,對蕭晏道:“我倆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三爺,別的概不多話。”
    “看看,看看,還是這麼拘束!”蕭晏嘖嘖幾聲,隨後指了指前麵:“再往前十裏就是曙州城外麵的大集,到時在那裏修整一下,就按計劃行事吧。”
    “是。”眾人領命道。
    出發前蕭晏就想好了護衛們要兵分兩路,正好分開宮裏派來的人,所以具體的安排是:喻湛、謝南山、鄧康平在曙州城內四處打探民情,趙擒鴻和其他兩人前往邊境駐軍那調查境況。
    他自己也沒亮明身份,而是喬裝之後同普通百姓一樣,接受檢查入城。
    不知是不是因為是治所的緣故,曙州城的門候非常嚴格,幾乎每個人都被盤問了許久,尤其蕭晏這種”遊人”更是被仔仔細細搜遍了全身,幸好證明身份的玉佩藏在馬尾巴裏,否則在第一關就要暴露了。
    進到城內,蕭晏隨意進了間茶館,在大堂找到空位坐下,點一壺清茶並幾碟子點心,然後開始觀察四周的客人。
    就像調查一個地方收成好不好,要看田間麻雀的肚子裏是石頭還是穀粒,韋拓身為節度使稱職與否,隻需瞧他治下的百姓有沒有豐衣足食即可。
    天中城內普通的茶館,一壺草茶‌價格在‌10至15文錢‌,搭配一份尋常點心(如糕餅、蜜餞),總花費約30至50文,是平頭百姓日常愛去的地兒。
    而裝飾精致、掛著名人書畫、配有說書唱曲兒的高檔茶樓,點茶搭配精致小吃,再加上聽書、博弈等額外的玩樂,總花費可達‌100文以上‌,遇到知名說書藝人的場次,打賞後消費甚至能突破數百文,是文人、富商們拉關係的地方。
    蕭晏進的這間,比天中城的普通茶館還差些,要做類比的話就像城外市井茶坊那樣吧,大碗茶僅需‌5文錢,換成壺裝的也不過10文錢,搭配一份簡單的粗製點心,總花費不超過20文,是販夫走卒、匠人力夫日常歇腳的好去處,放在天中,這筆花銷相當於他們一日工錢的十分之一二。
    牌子上掛的小吃攏共就那幾樣,炒瓜子、炒花生、椒鹽杏仁、糖漬果子,蕭晏全點了個遍,加上茶也不過45文,吃到嘴裏除了稍嫌粗糙外,味道還行。
    茶館裏很熱鬧,茶客都是普通人,聊的也就那些東家長西家短的瑣事,蕭晏聽著聽著,注意力漸漸被後桌兩個腳夫的聊天吸引住了。
    原來其中一個剛從平安軍大營出來,說是連著忙了幾日,累得渾身疼,搬資材、裝車,就為了送去邊境。
    另一個問為什麼那麼急,不是已經很久沒有戰事了嗎?
    先說起此事的那人哎喲了一聲,說邊境那邊的事咱們哪知道,反正這是小虞侯的命令,能不要緊嘛?
    問話的道怪不得呢,畢竟近來也不見大帥出城,倒是小虞侯前些日子匆匆回來了一趟又走。
    蕭晏還想接著聽,可後麵兩人已經開始討論去哪個澡堂子鬆快一下,那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虞候作為節度使的幕府屬官,本身朝廷不會在意,因為離了幕府別人一眼看到的是官銜,畢竟隻要節度使樂意,他甚至可以指一個九品仁勇校尉來當。
    況且虞侯之上還有都虞侯,那才是節度使手下重要的高階武官,與兵馬使和行軍司馬同級,虞侯隻負責具體軍中糾察、巡邏等事務,簡而言之就是幹活的。
    蕭晏相信在軍營做工的腳夫肯定分得清兩者區別,不然叫錯了人是要吃教訓的,現在聽到他口中的小虞侯都能隨意調動物資,看來這個”小”字不是資曆淺,而是年輕的意思。
    這就有意思了,小虞侯的命令跟節度使的一樣重,這是當兵馬使和行軍司馬不存在了嗎?
    可兵馬使是韋拓的獨子韋嵩,行軍司馬是跟隨他多年的副將武庭芳,還有誰能比他們與之關係更近呢?
    且這兩人的年紀,絕對稱不上年輕,就說韋嵩,今年也已經年逾四十了,更何況與韋拓差不了幾歲的武庭芳。
    蕭晏回憶起上次見到韋拓,還是在蕭恕的登基大典上,這位平安軍節度使見禮結束便匆匆離京了,自己並沒有留下太多的印象,真是懊惱。
    更沒想到一進曙州城就窺見這內裏的暗潮湧動,實在不妙。
    這時,門口一下子進來好幾個人,蕭晏瞟了一眼,見他們頭戴襆頭,身著圓領皂黑色短衫,腳蹬烏皮六合靴,腰束蹀躞革帶,上麵還掛著繩索、鐵尺,直覺那就是官府的人。
    果不其然,店裏猛地安靜了,掌櫃的親自過來招呼,對著領頭的一口一個姚捕頭,殷勤得很。
    也是,這麼小的茶館,老板就隻能見到這麼大的官兒了。
    姚捕頭沒有接過掌櫃手裏的茶,而是環視了一圈,隨後大聲吆喝道:“諸位父老鄉親,叨擾一下,官府正在全力追捕盜賊,所有的店鋪我等都會挨個搜查,若有得罪,望大家見諒。”
    話音一落,他身後的捕快們魚貫而入,分別去到各個桌前,叫客人站起來搜身。
    天中城都不曾有過如此戒備森嚴的時候,沒想到在曙城一日之內遭了兩次,蕭晏耳尖,聽到旁邊有客人小聲嘟囔怎麼天天搜,他不動聲色,跟周圍的客人一樣起身讓捕快翻查。
    奇怪的是,官府抓人會先貼通緝令,上麵有犯人的畫像給百姓看,再不濟也會有目的地對比著尋人,斷不會像今日這般,男女老幼都有份被查。
    而且搜身就意味著,是有什麼物件能證明,帶著它的人就是官府要找的。
    等捕快們離開後,很多客人也沒了喝茶的興致,紛紛走人,轉眼間店裏就空了一大半,掌櫃的臉都綠了。
    蕭晏又在茶館待了半個時辰才起身,結賬時隨口問道:“掌櫃的,你們曙城是這樣抓賊的嗎?好嚇人啊。”
    他穿得精致,行動間風流倜儻,老板還以為是四處遊山玩水的富家子弟,好聲好氣道:“郎君初次來曙城吧?我們這從前從來沒這樣過,想必是盜賊偷了什麼要緊的東西,等人被捉住就好,一切就能恢複如常了。”
    “原來如此。”蕭晏笑笑,留下幾塊碎銀後轉身離去。
    “哎喲喂!謝謝郎君!謝謝郎君!”老板兩眼放光,抓起銀子緊緊攥在手裏,忙不迭向著他的背影鞠躬道謝,心道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今兒遇到貴人了。
    出了茶館,見官差們查過了好多店鋪,已經走得很遠,蕭晏裝作逛街的樣子跟在後麵,直到看見前麵有一家順眼的客棧,又等他們搜完離開後,才慢慢踱進去。
    蕭晏要了一間臨街的上房,就在頂樓,推開窗就能看見店家種在門口的柚樹,樹冠圓潤**、枝葉茂密,隻可惜現在還不是掛果的時候,不然更好看。
    到了晚上,許是因為白天官府搜查的緣故,街上冷清得很,偶爾有人路過,看著也是行色匆匆。
    蕭晏正倚在窗邊吹風,突然,有人叩響了房門。
    “誰?”蕭晏起身,放輕了腳步來到門邊,手已經摸在腰間的短刃上,他今日特地吩咐過不要打擾,而且付了雙倍的房錢,想來店家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才對。
    “沈現。”
    門外之人極輕地回了兩個字,蕭晏眼神一凜,馬上拉開門,外麵的人像一尾魚似的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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