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馨香盈懷袖,路遠莫致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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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時辰,見麵的當口還是晌午,飲下最後一杯酒時已近傍晚。
    幾人走出酒樓,沈現將肩上的新包裹又往上掂了掂,裏麵裝滿了各色點心,還有一疊子結餘款的銀票,圓鼓鼓、沉甸甸的。
    這一趟出來收獲頗豐,沈現心滿意足,正要告辭卻被蕭晏叫住:“沈現,我送你到城門口吧。”
    “好。”人家招待的這麼盡心,自己沒必要在這種時候還要矯情,沈現一口便應下了。
    於是蕭晏吩咐馮謙和喻湛先回去,他與沈現一起去住處取行李,然後兩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南門護城河的橋上。
    初春的太陽隻是個擺設,離了暖屋呼吸間都會冒出白氣。
    蕭晏問:“沈現,你怎麼回去?”
    沈現道:“騎馬走,馬就在城外驛站寄養著呢。”
    蕭晏又問:“不再多留一夜嗎?好歹天亮再出發。”
    沈現勾了勾嘴角:“沿路村鎮很多,沒事的。”
    蕭晏點點頭:“腳程快的話,今晚能到百裏外的榮恩鎮,回遷州的話,十日吧。”
    沈現笑了:“立安算得真準,我來時就是花了十日。”
    見他還記得在人前不要叫名字的事,蕭晏也跟著笑:“那便不耽誤你了,就此別過吧。”
    “嗯,保重。”沈現擺擺手,轉身離開,蕭晏亦回頭朝城中走去,就像兩個短暫同船的人,到了渡口各自離開。
    時間飛逝,轉眼就過了小半年。
    蕭晏的門客在朝中都有了不錯的位置,隻要穩穩當當地就能一步一步走上去,而孟拂衣那邊,也轉為了暗中聯絡,他不用再為了掩飾常常去天禧源飲酒作樂,一時間蕭晏竟突然多出了不少空閑時間。
    說來有趣兒,蕭晏富貴閑人的日子沒能過多久,京中有適齡女兒的臣子開始時不時遞帖子請他參加雅集宴,這事兒被馮謙私底下笑了好久,說沒了孟行首,讓勳貴們開始指望自己家能出個燕王妃了。
    蕭晏對此不屑一顧,明麵上他剛與孟拂衣冷淡不過幾日,有氣性的都不會在這時候放低身段上前來,所以為了母家能吃這碗夾生飯的人,做了燕王妃也難能與自己一條心,根本不在他的選擇之列。
    陳伯細細看了所有請帖,建議蕭晏要麼不去,要麼都去,結果就是最後燕王要”奉命”離京去西南巡視軍務,起碼三個月都不會回來了。
    天中到西南約有八百餘裏,蕭晏為了盡快出去避事,決定輕車簡從,加上喻湛攏共就帶了六個護衛,伺候的人一個不要,且全員騎馬,行李隻有隨身包袱。
    於是隻用兩天時間不到,陳伯收拾好了要緊的東西,就拿每個人的衣裳來說,雖然看著素,實則都是用金線密織的,必要時候燒了還能得幾兩金子。
    一切準備妥當,在露水尚覆著枝葉的清晨,蕭晏一行人出發了。
    城門越來越遠,大片黃澄澄的麥田映入眼簾,馭馬馳騁在寬闊的官道上,直叫人心胸也敞亮起來。
    喻湛緊緊跟著跑在最前的蕭晏大聲問:“主子,我們今晚在哪落腳?”
    “榮恩鎮!”蕭晏頭也不回道。
    此次巡視軍務,雖是便裝出行,但消息想必很快就會傳到那邊,大宥國土遼闊,邊地的節度使完全可稱得上是”土皇帝”,而西南與天同國、舒樂國交界,由平安軍駐守,統帥韋拓任節度使,已經四十餘年,是在任最長的節度使。
    他出身清流,二十歲入仕,初任翰林院編修,不到一年就升到翰林學士,前途無量,卻主動請纓轉投軍營,從底層士官做起,一步步走到了都尉的位置,並在天同、舒樂聯合進犯之際,斬殺敵軍招降使者,力抗聯軍,被太宗皇帝授為平安軍節度使。
    這之後韋拓又多次率軍擊破兩國兵力,在一次擒殺了舒樂國多位皇室成員後,徹底扭轉戰勢,致使舒樂投降,重新歸附朝廷,堪稱戰神轉世。
    這樣一位能人,今年已經七十有五,不知他屬意的接班人是誰,蕭晏打算趁著這次巡視軍務,好好打探一番。
    夕陽西下,一行人到達榮恩鎮,這是離首都最近的小城,比某些窮州的治所還要繁華。
    喻湛作為護衛頭子,給手底下人各自派了差事,有去找下榻客棧的,有去尋特色小吃的,有去彩帛鋪買絲綢衣裳讓主子今晚穿著安寢的,至於自己則帶著隊裏剩下兩個第一次出任務的小年輕,陪主子一起坐在最豪華的酒樓裏等他們過來。
    “屬下覺得,主子事務繁雜,得空是該常出來走走,散散心什麼的。”這日子,美啊!喻湛小口嘬著杯中的甜酒,一臉饜足。
    他們要了最大的廂房,裏麵足以擺上兩個大圓桌還綽綽有餘,而且是頂樓臨街的位置,打開窗戶就能看到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
    自上次與沈現告別後,主子似乎多了不少人味,雖說本來主子也好,但又更好了,否則放以前,他是萬萬不敢這麼放肆。
    蕭晏手中的折扇開開展展,蹙眉看看他,又看看一旁小心翼翼,不敢動作的兩個護衛,無奈歎了口氣,對他們道:“讓你們看笑話了,我府裏的人也不是個個都這樣的。”
    其實喻湛特意帶著這兩人在身邊,也因為他們是宮裏派來的,皇帝擔心王爺的安危,特意選了年輕禁衛中兩個功夫最好的送來,其他人則是蕭晏的私衛,用著放心,至於不放心的,自然要放在眼前好好觀察。
    “呃!王爺說笑了!”兩人手忙腳亂的不知如何是好,落在蕭晏眼裏,隻覺得若不是真單純那就是演技太好了。
    於是他接著問:“你倆叫什麼名字?”
    “回王爺,臣叫趙擒鴻!”年紀看著稍大一點的那個禁衛忙回答,接著又指了指身旁的人道:“他叫鄧康平。”
    “哦~”蕭晏輕輕搖著折扇,笑道:“出門在外不用這麼拘束,還有別叫王爺了,太顯眼。
    “那我們也跟著叫主子?”趙擒鴻試探著問道。
    “他們是我的私衛所以叫一聲主子沒問題,你倆的主子不在這。。。。。。”蕭晏略一思索,隨即道:“這樣吧,叫我三爺就好。”
    “這。。。。。。”趙擒鴻還有些猶豫,鄧康平倒先應聲了:“是,三爺!”
    他長了一張娃娃臉,眼睛圓圓的,若不是那猿臂蜂腰的武人身材,看著還像個小孩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蕭晏麵帶笑意,說著拿扇子敲了喻湛一下:“別光自己喝啊,還不快倒酒?”
    “唉~就不能當我是拚桌的嘛。。。。。。”喻湛嘟嘟囔囔地拿起酒壺,不過馬上就被趙擒鴻接了過來:“怎好勞煩喻哥,讓我來吧。”
    “嘿~兄弟真上道,跟誰學的,不會是陸幺七吧?”喻湛攬著趙擒鴻問。
    “不是。。。。。。”趙擒鴻小聲道:“那個。。。。。。喻哥,你先鬆鬆手,我給三爺倒酒。”
    “哦哦哦~”喻湛倒似才反應過來,不過剛拿開的手又搭到了鄧康平肩上:“小康,你多大了?”
    “上個月滿的十六。”鄧康平眼睛亮亮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這麼小!”喻湛驚呼:“看這身段,還以為你是熟手呢。”
    聽了這話,鄧康平頗為自豪,道:“我四歲開始學武,也算半個——”
    “哎!三爺麵前,別說些有的沒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趙擒鴻盯著他,一臉嚴肅。
    喻湛渾不在意的擺擺手道:“擒鴻~你別嚇小孩了,咱這趟出來就是吃吃喝喝看風景的,什麼時候回去純看主子心情,多珍惜珍惜這種日子,回京就過不上了,啊,鬆快些~”
    正說著,派出去的三人回來了,除了一個手裏提著油紙包外,其餘都兩手空空的。
    “屬下已經在鎮子南邊的熙熙樓要了一整層的房間,那兒清靜臨水環境也不錯,還有今晚主子要用的物件已經先送上去了。”
    說話的叫謝南山,私衛裏的二把手,為人嚴謹慣做善後,由他來打點這些再合適不過。
    蕭晏點點頭:“好,既然都到了,便入座吧。”
    “是。”眾人齊聲應道。
    這人一多就是熱鬧,蕭晏對手下的要求就是事做成就行,規矩不用刻意,所以今兒這桌上,趙擒鴻沒能繃住多久,被灌了個大紅臉。
    這次蕭晏從府裏帶出來的人,包括喻湛在內,都是老手。
    畢竟是出遠門,還要與地頭蛇打交道,不得不小心。
    而老手,自然是他一個眼神就明白要做什麼,這頓晚飯吃到最後,趙擒鴻是尚存幾分清明,鄧康平則直接睡著了。
    稍晚,蕭晏正靠在客棧的榻上閉目養神,喻湛悄悄推門進來,附到他耳旁道:“主子,屬下已經翻遍了他倆全身,沒找到不對勁的東西。”
    “知道了,且再看吧。”蕭晏沒有睜眼,漫不經心道:“之後別避著他倆做事,也別放他倆一起行動。”
    “是。”喻湛應聲,原路退了出去。
    房內又陷入沉靜,偶爾桌上的燭火會零星噼啪幾聲,蕭晏突然想起了沈現,從前在得知合作者的出身後,他一定會摸清這人的底細,拿住軟肋,以便用來交易。
    唯獨對沈現,蕭晏沒有派人去遷州靈台山調查”玄微劍宗”,對一個江湖人的戒備心遠低於宮中訓練出來的禁衛,這在以往是不可能的事。
    直覺告訴他,兩人還有再見麵之時,而沈現如果知道被自己調查的話,弊遠大於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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