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彈箏奮逸響,新聲妙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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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被啪——的一聲推開。
“不用麻煩了,在下自己來。”
沈現在船頭等了許久,以他的內力,早將屋裏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喻湛猛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作為禁軍中的佼佼者,他竟一點也察覺不出門外站了個人。
此人要是剛才欲對王爺不利,自己幾乎毫無反應之機。
他不禁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
孟拂衣連忙上前介紹:“殿下,這位就是玄微劍宗的沈掌門。”
“在下沈現,王見現。”沈現自己補充道。
蕭晏神色泰然,眼神自下而上掃過來人,微笑著說:“沈掌門看起來甚是年輕,真是年少有為。”
沈現今日穿的另一身衣裳,也是半新不舊的素袍,他的身形纖瘦,眉目清秀,眼神澄澈,看著不過二十出頭,像個文弱書生。
“承王爺誇讚,不過在下已經三十有五,實在離年少有點久了。”
此話一出,饒是蕭晏也微微瞪大了眼睛:“修煉之人果真不同凡響,是本王唐突了,掌門莫怪。”
沈現擺擺手,樂嗬嗬道:“無妨,您是雇主,怎麼說都行。”
蕭晏莞爾:“沈掌門倒是好性。”
見氛圍不錯,孟拂衣順勢抽身:“那妾身便不打擾殿下與掌門議事,現行告退了。”
待她出門,蕭晏起身走到沈現麵前,眼裏滿滿都是探究,緩緩開口:“不知孟行首找上掌門的時候是怎麼說的,本王未曾料到,來的會是您這樣的高手。”
“她沒有找我,這是我搶到的單子。”
“什麼?”
見蕭晏滿臉疑惑,沈現接著解釋道:“”百川”群發英雄帖,我比其他吃賞人的動作快,第一個接下了單子。”
“玄微劍訣天下第一,你是掌門,還要吃賞!?”
喻湛天塌了,他顫顫巍巍的指著沈現,一臉崩潰:“你——你是假冒的吧!?”
“玄微派不是在靈台山巔嗎?不是高樓廣廈像仙宮一樣嗎?不是連弟子都不輕易出來走動嗎?”
“呃,這位小兄弟。。。。。。”沈現無語的舉起雙手,思來想去該怎麼說能不那麼刺激他,最後憋出了句:“玄微是在靈台山沒錯,弟子們有其他任務,的確不怎麼下山。”
以及不過是半山腰的小道觀,連人帶狗一共七口罷了。
娃娃們平日裏要灑掃練功,接待香客,忙得很。
“掌門麵前,別失禮。”蕭晏嫌人丟臉,低聲斥道:“轉過去!”
“是。。。。。。”喻湛委委屈屈的背過身,低著頭不說話了。
“沈掌門,容本王多問一句——”蕭晏見沈現一副還想安慰人的樣子,笑著截斷他:“不知那英雄帖是如何寫的,您可知這一趟要做什麼?”
“當護衛嘛,我知道的。”沈現點點頭:“就是不知道要保護哪個貴人,光定錢就是十兩金。”
“嗬,不是什麼達官顯貴,就是幾個趕考的書生,等等——”蕭晏突然反應過來:“你說定錢是。。。十兩?”
他暗暗咬牙,心裏把孟拂衣啐了個遍。
他付了百兩黃金,那女人竟然私吞九十兩!
“是啊,十兩金子。。。。。。”沈現緊張地看著他,悄悄捏緊了腰帶上的荷包,小心翼翼問:“王爺不會反悔吧?”
笑話,自己身上隻有碎銀幾兩,可沒錢退回去!
“當然不會。。。。。。”蕭晏強壓怒意,扯著嘴角道:“定錢本王再翻十倍,務求掌門一定要護住這幾個人的性命,事成之後,千金奉上。”
沈現光是聽聽都覺得自己要被數不清的金銀淹死了,世上竟還有這麼好賺的錢嗎?
他忍不住問:“他們。。。。。。仇家很多嗎?”
“不。”蕭晏抿唇一笑,搬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這幾人是本王看好的學子,才華人品皆是上佳,此次春闈極有可能中榜,隻是性子剛直,眼裏不容沙子,本王擔心他們會得罪人,考試期間被人害了。”
既然安排了門客在考場內揭發旁人,那自然要保他們有命到禦前作證。
況且蕭晏的確看重幾人的才幹,若是此次能入仕,那在朝堂上自己豈不多添助力?
“原來如此。”沈現感慨道:“王爺會不會太過小心了?這性子直,最多被打一頓也就罷了,難不成還有人要為此以命換命?”
蕭晏朝他看去,挑眉道:“沈掌門謫仙一般的人物,自然不常見這俗世中人,心壞的可多得很。”
沈現笑笑,應允道:“您是雇主,您說怎麼做,沈某就怎麼做。”
“好,本王還有要求。”
“王爺請說。”
“若是有人要害他們,本王希望沈掌門能不傷對方,亦不被發現有人在保護他們,解決掉這些事。”
“這。。。。。。”沈現蹙眉,不解道:“為什麼?”
“若是牽扯出本王,隻怕世人誤會這春闈不公正,本王隻是惜才,無意多生是非。”
“原來如此,王爺思慮周全,就像當日斷案一般,滴水不漏。”
聽他這麼說,蕭晏眼珠一轉便知是什麼事,不過還是饒有興致地開口:“看來沈掌門不是第一次見本王。”
沈現撓撓頭,不好意思道:“剛進京便碰到王爺在長街上為那女子主持公道,不過看不清您的臉。”
“沒曾想我們這麼有緣,沈掌門,本王敬你一杯。”
蕭晏拿起酒壺和杯子,親手斟了遞與沈現,後者亦不推辭,接過後便與之碰杯,兩人一飲而盡。
“那本王今晚便帶沈掌門見見那幾個學子,也好認個臉。”
“好,沈某聽憑王爺差遣。”
春闈定在二月初一,共考九天,分三場,每場三天。
考生需提前一晚入場,到時貢院大門就會落鎖。
而今已到十二月二十二,明日便是小年,蕭晏須得進宮。
接下來,新帝的登基大典,宮中的年節宴會勢必會讓他抽不出身。
一切都要提前安排好。
。
。
燕王的車駕離開,孟行首送至長街,依依惜別。
路過的行人看在眼裏,坊間想來又要瘋傳一陣花魁與王爺的風月逸事了。
沈現沒有一同離開。身為王爺,蕭晏被太多雙眼睛盯著,身邊多一個人少一個人,都很明顯。
兩人約好入夜之後,在城郊集市內的一處酒肆內碰麵。
時間過得很快,沈現早早便出發,先來到了目的地。
店麵還算寬敞,輕鬆容納七八張桌子,掌櫃的是個幹瘦老頭,神色懨懨,門口也沒有負責攬客的小二。
進門後他隨意找了一處地方落座,眼神不經意地掃視四周。
很快便鎖定了角落那處席麵上的四個人。
他仔細去聽,那幾個人在聊這次春闈可能會出的題目。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目標。”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沈現回頭,看見蕭晏走進來。
不同於白天,他換了一身尋常的百姓裝扮,氣質也變得親和許多。
蕭晏坐到沈現對麵,熟練的招呼老板:“一壇燒刀子,二斤鹵牛肉,再來幾個小菜。”
“看來王爺是常客。”沈現低聲道。
“在外叫我立安就好。”蕭晏將酒碗推到沈現麵前,麵色和煦:“你呢,可需要我改口。”
“要的,叫我名字就好。”沈現咧嘴一笑,揚首示意:“人在眼前了,立安不為我分別介紹一番麼?”
“嗬~”蕭晏輕笑,側首看向那桌人,一個一個介紹道:“綠衣的叫陳朔方,與灰衣的崔誠恭是貫州老鄉,兩人住在當地鄉紳在天中城集資興建的會館內,黑衣的叫劉景,頌州人,此次趕考住在離這不遠的廣恩寺,藍衣是丁未然,本地人,就住在城內的達士巷裏。這四人原是一個書院的同窗,彼此性情相投。如今尚未開試,認認臉就好,我已安排了你的住處,就在貢院附近。”
沈現不解:“既是保護他們,何不立刻開始?”
“因為沒有人敢在考試前動手。”酒菜上齊,蕭晏先為沈現倒了一碗,漫不經心道:“若這時候出了命案,春闈便會推後,多少學子舉全家之力進京趕考,多一天都耽誤不起,定會引起群情激奮,且這般行事,屬實挑釁,朝廷必定嚴查,那可是禍及家族的大罪。”
“所以你是說,危險在事後?”沈現看著他,明白了後麵的意思:“到時再動手,影響的範圍縮小了,左不過是一兩個人的事情,偽裝成失利自盡也不無可能。”
蕭晏嗤笑一聲:“何止,期望候補撿漏的人可隻多不少。”
沈現也勾起嘴角,掃了他一眼:“你似乎把人想的很壞?”
“人性如此,我不得不考慮。”
“人心複雜,為何隻看不足之處?”
“就像做買賣一樣,該掂量的是賠賺,預估了最低處才好做抉擇。”
“人與人之間交往,能和做買賣相提並論嗎?”
“當然不能,沒那麼方便。”
沈現不置可否,微微眯眼,拿起酒碗對蕭晏笑:“我倒沒想那麼細,隻覺得合得來就多處處。”
蕭晏亦拿起酒碗,道:“如此,那便祝你我相得甚歡吧。”
燒刀子入喉化作滾燙的火焰一路燒到五髒六腑,身體很快便會發熱變暖,在這隆冬是最舒服不過的事。
兩人默契地結束當前的話題,開始聊一些旁的東西。
蕭晏慣在交談間旁敲側擊,琢磨別人的心思。
這次竟意外不用多費心,此人不卑不亢,無遮無掩,甚是坦誠。
論理,蕭晏從不與心腹以外的人交談過深,更何況是今日才相識的沈現。
對方明明聽懂了自己的話,卻並不打算按自己的規則玩。
他心思細膩,卻不會,甚至可以說不屑扯謊。
這樣的人,蕭晏倒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