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章去北京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7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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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第三周,我跟沈硯去了趟北京。
    買的是高鐵票。小姨非要塞給我兩千塊錢,說是考上大學的獎勵。我把錢收了,轉手買了兩人來回的票。沈硯要給我錢,我沒要。
    “你之前那張卡我沒動,就當路費了。”我說。
    他沒再推。上車那天,他背了個黑書包,我背著我的舊書包。兩個十八歲的高中畢業生,第一次自己出遠門。
    高鐵三個多小時。林遲像沒見過世麵一樣趴在窗戶邊看外麵,沈硯在旁邊戴了副耳機,閉眼聽歌。我戳了他一下:“你看那雲,跟棉花糖似的。”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我。
    “你今年三歲嗎。”
    “你管我。”
    他把另一邊耳機摘下來,遞給我。我接過來塞進耳朵裏,裏麵放的是很輕的純音樂。我平時不聽這些,但伴隨著高鐵的嗡鳴聲,聽著聽著,靠著椅背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高鐵已經進站了。沈硯正看著我。
    “到了?”
    “到了。”
    “你怎麼不叫我。”
    “你睡得跟豬一樣。”
    北京很大。出站的時候人擠人,我背著包到處看。沈硯在旁邊拉住我的書包帶子。
    “別亂走。跟緊我。”
    “我又不是小孩。”
    “你這東張西望的樣子,比小孩還危險。”
    我們訂了大學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一間大床房。前台大姐看著我們倆,問:“確定一張床?”
    “嗯。”沈硯拿出身份證,“兩張被子就行。”
    進了房間,我把包一扔,往床上一撲。沈硯站在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北京的高樓和車流。他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下午,我們去看了那所本來填了第三誌願的學校。
    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牌匾,我心裏其實有點好奇。如果當初他爸沒逼他,如果他真的順著這條路走下來,他會不會站在這裏,變成另一個沈硯。
    “進去看看?”我問。
    “不用了。”他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扇門,“看一眼就行了。”
    “不遺憾?”
    “不遺憾。”他轉過身,看著我,“我來過了。看過了。就不惦記了。”
    我們在北京待了三天。
    去了天安門,去了故宮,吃了烤鴨。沈硯拿著手機跟著導航走,我拿著手機到處拍照。有一張照片是我**的,他在胡同裏走著,陽光透過樹葉落在他背上。
    回來那天,在高鐵上,他接了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他爸。他拿著手機看了兩秒,接了。
    “爸。”
    車廂裏有點吵,我湊過去,能聽見那邊說話的聲音。他爸語氣平靜了很多,沒罵,沒喊。
    “在哪。”
    “北京。明天回去。”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通知書到了?”
    “到了。A大。”
    “你媽知道嗎。”
    “知道。”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爸說:“回來之後,有空來一趟。吃個飯。”
    沈硯看著窗外,高鐵在飛馳。
    “行。”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進兜裏。看著我。
    “你爸?”
    “嗯。”
    “說什麼了。”
    “讓我回去吃個飯。”
    “去嗎。”
    “去。”
    那天晚上回了南城。第二天中午,沈硯去了一趟城東。
    我沒跟著去。他走之前,我送他到小區門口。
    “有事打電話。”
    “嗯。”
    “他要是罵你,你別頂嘴。罵兩句就罵兩句。”
    “你怎麼這麼慫。”
    “我這是尊老愛幼。”
    他笑了笑,跨上車走了。
    下午四點多,他發來一條消息。
    “結束了。”
    “怎麼樣。”
    “沒吵。吃了頓飯。他做了四個菜。”
    “說什麼了?”
    “問了問學校的事。說他以前管得太嚴了,以後不管了。”
    “你信嗎?”
    “信不信的,就那樣吧。”
    那天晚上,沈硯來我家吃飯。小姨知道了他跟他爸的事,多炒了兩個菜。飯桌上,小姨夫問他:“你爸真不管你了?”
    “真不管了。”
    小姨夫點了點頭,舉起杯子:“不管就不管,路是自己走的。來,碰一個。”
    吃完飯,我們坐在小區的長椅上。
    “你跟你爸那頓飯,真的沒吵?”
    “真沒吵。”他靠在椅背上,“他問我,是不是因為你才留下的。”
    我坐直了身體:“你怎麼說。”
    “我說是。也不全是。”
    “什麼叫不全是。”
    他轉過頭看著我。“因為我想自己選一次。他在那兒管了我十幾年,我得證明一次,我不管他那一套也能活得挺好。”
    他看著遠處的路燈,夏夜的風吹過來,很舒服。
    “林遲。”
    “嗯。”
    “以後咱們去A大,我想搬出宿舍,在外麵租個房子。”
    “你家不是有一套空著?”
    “我那間太小了。”他看著我,“租個兩居室吧。你一間,我一間。”
    我想了一下:“房租怎麼分。”
    “我出。”
    “我出。”
    “那AA。”
    “行。”
    他看著我,過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在小拇指上勾了一下。
    “說好了。”
    我低頭看他的手指,然後抬起頭。
    “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
    我把手伸出去,跟他勾了一下,搖了搖。
    “好。說好了。”
    那個夏天,天黑得很晚,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我們坐在長椅上,商量著以後的事。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誓言,就是租個房子,上完大學,好好過日子。這大概就是最真實的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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