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陳知遙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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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回省賽那天,我在學校門口站了很久。
他走之前發了一條消息:“走了。周四見。”
我回:“拿第一。”
他回了個句號。我把手機揣兜裏,往教室走。路過路口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空的。習慣了,但還是會看。
周一下午,火鍋店。我放學直接過去,幹到晚上九點。手上那道口子泡了洗潔精,邊緣發白,一直沒好利索。老板今天多給了二十,說看我幹活實在。我沒推,收了。
回家路上,手機亮了兩下。沈硯的消息。
“今天做了幾道。”
“三道。在店裏抽空做的。”
“手呢。”
“沒沾水。”
“騙人。”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創可貼是新換的,但邊緣能看見皺巴巴的皮膚。我打字:“你怎麼知道。”
“你打字慢。手疼就會慢。”
我盯著這行字,站在路燈底下,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半天才回:“你比賽怎麼樣。”
“還行。明天模擬。”
“早點睡。”
“你也是。”
我收起手機,繼續走。到家,小姨在客廳等我。桌上擺著兩盤菜,沒動過。
“你今天又去那個店了。”
“嗯。”
“你才十七。”
“我知道。”
她看著我,眼眶有點紅。過了一會兒,她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我今天去銀行查了。你爸那邊,以前留了一筆錢,不多,一萬出頭。我取出來,湊上你拿回來的那張卡,還差兩萬。這個月我發了工資,能再湊三千。”
我看著那張紙,沒說話。
“剩下的,我跟你小姨夫商量了,把車賣了。”
“那車不是他跑活用的嗎。”
“他說不跑了。去工地,坐公交。”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桌上那兩盤涼了的菜。小姨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胳膊。
“你那個同學,他那錢,以後咱們慢慢還。”
“嗯。”
我走進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盯著手機。想給沈硯發點什麼,又怕打擾他。最後隻發了一條。
“晚安。”
他回得很快。
“晚安。明天降溫,外套穿好。”
我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扣在枕頭上。枕頭底下那塊橡皮和那張卡都在,我伸手摸了摸,閉上眼睛。
周二中午,我在食堂一個人吃飯。
陳知遙端著餐盤走過來,坐在對麵。我看她一眼,沒說話。她今天菜多了一點,米飯還是小半碗。
“沈硯不在,你就不去角落坐了?”
“角落被人占了。”
她低頭吃了兩口飯,忽然開口:“你知道沈硯為什麼去省賽嗎。”
“老趙讓他去的。”
“不是。”她放下筷子,“是他自己報名的。”
我抬頭看她。
“他一開始沒報名。”她說,“集訓名單出來的時候,他找老趙說不想去。老趙問為什麼,他不說。後來老趙讓他回去想想,第二天他又說去了。”
“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在辦公室幫忙整理材料。”她頓了一下,“那天他去找老趙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我沒說話。
“他之前掉出第一名那次,我跟他聊過。我說你要是有什麼撐不住的,就跟我說。他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她拿筷子戳了戳盤子裏的菜,“後來我發現,他有什麼事都跟你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開始用你那台碎屏舊手機了。他以前從來不用微信。”
我盯著她。
“我跟他認識三年。”她說,“他從來沒讓任何人坐過他的車後座。”
她說完,低頭把剩下的飯吃完,端起盤子站起來。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怎麼樣。”她看著我,“我是想告訴你,他這個人,表麵上什麼都不在乎,其實怕很多東西。他怕他爸,怕讓人失望,怕一個人。但你出現之後,他好像沒那麼怕了。”
她端著盤子走了。
我坐在位置上,食堂的聲音嗡嗡的,旁邊有人在搶雞腿,有人在笑。但我什麼都沒聽見。
下午放學,我沒去火鍋店。老板問我今天怎麼不來,我說有事。他也沒多問。
我走回家,路過那個路口。路燈剛亮,梧桐葉子落了一地。我站在路口,看著往左邊走的那條路,沈硯每天從那條路騎車回去。
我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
“你決賽什麼時候。”
過了一會兒。
“周三下午。”
“幾點。”
“兩點。”
“我去看你。”
那邊停了好久。
“太遠了。在城西。”
“我坐公交。”
“你上課。”
“我請假。”
又停了很久。最後他發來一條。
“好。”
我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往家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打字。
“沈硯。”
“嗯。”
“你之前說不想去省賽,為什麼後來又去了。”
他沒回。過了大概五分鍾,消息來了。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
我盯著這五個字。站在路燈底下,手裏攥著手機。
“看什麼。”
“看看我能做到什麼。”
我盯著屏幕,風灌進袖口,有點涼。我想打點什麼,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半天。最後發出去的隻有兩個字。
“收到。”
他回了個句號。
我把手機揣兜裏,繼續往家走。路過小賣部的時候,我停下來,買了一盒牛奶。就是之前他給我的那種,八塊錢一盒。我拆開喝了,涼的,從嗓子一直涼到胃裏。
回到家,小姨在廚房做飯。油煙機嗡嗡響,鍋裏在炒菜。我走進房間,把書包放下。坐在床邊,掏出那支鋼筆,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周三,城西。”
寫完,把紙折好,夾進練習冊。然後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明天還要上學。後天去看他比賽。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窗外的路燈把光灑進來,照在草稿紙上。那行字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筆畫很穩,是他那支鋼筆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