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姬景川果斷出手。
    他讓蘇瑤和他一起下了車，一人一鬼相對而立，他站在蘇瑤對麵，掌心朝上，一縷淡金色的龍氣緩緩凝聚在指尖。
    那光芒並不刺目，反而有種溫潤的暖意，他看向蘇瑤，語氣平靜的吩咐：“千萬別動。”
    蘇瑤看著那縷龍氣，灰白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
    她知道龍氣的厲害，上次在別墅之中，姬景川用凝聚了龍氣的巴掌把她扇得魂體潰散，半天才重新聚攏。
    此時再麵對龍氣她難免有所畏懼，不過即便如此，她也聽從了姬景川的囑咐沒有躲開，隻是把身子繃緊，咬著牙點了點頭。
    姬景川將指尖的龍氣輕輕一推，那縷金光便飄向蘇瑤，沒入她的魂體之中。
    蘇瑤渾身一震，那股龍氣入體之後，並沒有像上次那樣灼燒她的魂魄，反而像一層溫暖的鎧甲，緩緩包裹住她的整個魂體。
    那種感覺十分奇異，像是有人在大冬天給她披了一件厚棉襖，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她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感覺自己的魂力比之前凝實了許多，甚至連那件碎花裙上的血跡都淡了幾分。
    “這……”她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決定自己渾身充滿了力氣。
    “龍氣能傷你，也能護你。”姬景川收回手，語氣淡然，“有了龍氣的加持，尋常的法寶依舊傷害不了你了。”
    說到這裏他微微勾了勾嘴角，“至於效果如何……你不是親自感受過了嗎？當時在別墅之中，若不是我用龍氣庇護你的話，就憑你的修為還能對付的了四個練氣修士？”
    “原來當時也是你在庇護我？”蘇瑤的臉上滿是驚喜與意外，隨後她朝著姬景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她的聲音哽咽，但漁區之中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絕望和茫然，“你對我的恩情，我一定會銘記於心的！”
    姬景川隨意的擺了擺手：“道謝的話就不用多說了，你去完成屬於你自己的複仇吧！”
    “不過你也千萬要記住我說的話。”姬景川的神色十分溫和，但眼眸中卻閃過一絲冷意，“千萬不要把自己搭進去。”
    蘇瑤那雙灰白色的眼眸裏，那點紅光幽幽地亮了一下，她微微一笑，語氣之中滿是輕鬆，“放心吧，我不會傻到與那種人渣同歸於盡的。”
    話音未落，蘇瑤的身形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殘影，消失在夜色深處。
    蘇瑤離開之後，車裏頓時安靜下來。
    雲霖把最後一片薯片塞進嘴裏，慢悠悠地開口：“你就這麼把龍氣送她了？”
    “嗯。”姬景川重新坐回駕駛座上，臉上的神情十分平靜。
    “不怕她拿了你的龍氣，轉頭闖出什麼大禍來？”雲霖的尾巴尖在座椅上輕輕點著，語氣裏難得有幾分正經，“她畢竟是個厲鬼，怨氣深重，萬一控製不住自己，把陳旭直接撕了倒也罷了，怕就怕她牽連到無辜的人。到時候那筆賬，多少也要算在你頭上。”
    姬景川靠在椅背上，望著車窗外濃稠的夜色，想了一會兒才說：“她是個聰明的女孩子，知道什麼是冤有頭債有主，她被陳旭騙了那麼久，又被鎮壓了三年，該吃的苦頭都吃過了，所以她去找陳旭複仇是天經地義，她好不容易才擁有複仇的機會，我相信她不會傻到節外生枝的。”
    雲霖歪了歪腦袋，沒再反駁，隻是輕輕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它又問：“那陳旭背後的那個修士呢？那個姓劉的修士修為不俗，你打算怎麼對付？以蘇瑤的實力就算破了法器，對上那個人也是白送。”
    姬景川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雲霖，你有沒有發現，我的氣運之眼最近有些變化？”
    雲霖抬起腦袋，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疑惑，“氣運之眼出了變化？難道你用眼過度要瞎了？”
    “滾蛋。”姬景川瞪了那條蠢蛟一眼，“你就不能盼我點好？還記不記得誰是你的衣食父母？”
    雲霖自知失言，討好地笑了笑，“哎呀，我就是開玩笑的啦，不要這麼認真。”
    姬景川冷哼一聲，沒有和它一般計較，沉默片刻之後，思索著開口：“以前我開啟氣運之眼的時候隻能看見別人身上的氣運，判斷吉凶禍福。但最近修煉的時候，我隱約感覺到，我好像不光是能看見氣運，而且還能……碰觸。”
    “碰觸氣運？”雲霖的尾巴停止了擺動，一張蛇臉上露出驚訝無比的神色。
    “以往觀察氣運的時候，我隻能看到氣運如同煙霞一般在眼前流動，然而最近我卻隱約有種預感，那些流動的氣運也是可以碰觸的。”姬景川偏過頭看著雲霖，眼底深處有一抹極淡的金色在流轉，“我不確定能做到什麼程度，但我想試試。”
    雲霖的神情十分嚴肅。
    它活了上百年，傳承記憶裏關於龍族天賦的記載浩如煙海，但像姬景川說的這種，能夠直接幹涉氣運的能力，它聞所未聞。
    龍族被天道所鍾，族中偶然有龍天生能夠感知氣運流轉，這已經算是逆天的天賦了，可若是還能操控氣運，那就完全是另一個層麵的東西了。
    “你確定要試一試？”雲霖的聲音裏難得帶上了幾分凝重，“氣運這東西，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動了一個人的氣運，可能連帶他劉圍的人都會受影響，稍有不慎，反噬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隻是試一試而已，雖然從未做過這種事情，可一旦真的如我所料，這個能力就會成為我的殺手鐧。”姬景川發動了車子，調轉車頭，朝來時的方向駛去。
    “那個姓劉的修士遠在京城，而且他的修為遠勝於我，如果用尋常的方法我絕對不是他的對手，不過現在正好他鎮壓蘇瑤時留下的陣法，他親手布置的陣法雖然被我擊破了，但也會有殘餘的氣運留存，如果我能夠順著這道氣運做些文章，也許不用正麵跟他交手，就能讓他自顧不暇。”
    雲霖仔細思索片刻，也覺得姬景的提議十分有道理，盡管它的修為也許比那個劉姓修士更高，可一旦真的動了手，它和姬景川的存在也將暴露，到時候它們兩個都會麵臨危險。
    在人類世界生活越久，雲霖就越知道人類對它的覬覦，它若是落到人類修士手中，隻怕沒有好下場。
    姬景川再不是東西，但好歹也算是半個同族，更何況他和自己還有婚契存在，就算他對自己摳門一些，但總比被其他修士抓走要好的多。
    想明白這些，雲霖便不再阻止姬景川嚐試操縱氣運，隻是叮囑一句：“你動手的時候小心一些，如果有不對的地方盡快收手。”
    說完它甩了甩尾巴，有些扭扭捏捏地補充了一句，“我會給你護法的。”
    姬景川撇了別過身的雲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半個小時後，車子再次停在了那棟灰白色的破敗建築前。
    夜色深沉，廢棄的別墅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骸骨，爬山虎在牆上投下密密麻麻的陰影。
    姬景川下了車，走到院子中央，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泛起了金色的光芒。
    氣運之眼全力運轉。
    他環顧四劉，目光穿過破碎的牆壁和坍塌的屋頂，落在地麵上那些已經被他打碎的陣紋殘痕上。
    那些殘痕已經沒有了靈力波動，但姬景川的目光穿過了它們，看到了一條極細極細的灰色氣運。
    那道氣運從別墅地底延伸出去，像一根若有若無的絲線，穿過田野、穿過公路、穿過城市、穿過山川，一直延伸到遙遠的北方。
    它太細了，細得幾乎要斷掉，如果不是姬景川有意去找，根本不可能發現，而這就是那個姓劉的修士在這個城市留下的最後一縷痕跡！
    姬景川深吸一口氣，一道金色的龍氣從他掌心湧出，比之前給蘇瑤的那縷更加濃鬱，在他的催化下那道龍氣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條巴掌大的金色小龍。
    那條氣運小龍通體流光，鱗爪分明，在姬景川的手中遊動了一圈，隨後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朝那道灰色氣運撲了過去。
    金龍纏上了灰色的氣運線。
    兩道色澤不同的氣息在夜色中糾纏在一起，灰色的氣運拚命掙紮，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那金龍死死咬著不放，如同捕捉到獵物一般越纏越緊。
    姬景川趁此機會集中全部靈力，順著龍氣與那道灰色氣運的連接，試圖去感知它、影響它。
    他的意識像是順著那根絲線飄了出去，掠過千山萬水，最終觸及了一片浩瀚的、盤踞在北方的氣運之海。
    那片氣運厚重而陰沉，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嶽，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而這那就是姓劉的修士的氣運主體！
    龐大無比的氣運雲讓姬景川暗暗有些吃驚，這個修士的氣運實在不淺，憑他此時的能力想要完全撼動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過此時他也沒有想要與那位修士正麵對抗，他所要做的事情其實十分簡單。
    姬景川撥動氣運之海把殘留在別墅之中的那一縷灰色的氣運轉化為了代表災厄的黑色，隨後以自身龍氣引爆黑色氣運形成反噬。
    氣運之玄奧堪稱牽一發而動全身，即便姬景川引爆的僅僅隻是一小縷氣運，但對氣運主人造成的傷害卻也不可估量。
    引爆龍氣之後，金色的小龍驟然消散在空中，姬景川猛地收回意識，向前踉蹌了一步。
    雲霖有些緊張地盤在他的脖頸上，焦急地問道：“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到反噬？”
    姬景川站穩身子，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卻慢慢彎了起來。
    “放心吧，反噬並不嚴重。看來我的猜測是對的，我的確擁有了操控氣運的能力。”
    雲霖看著姬景川泛著異樣光彩的眼睛，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已經和幾個月前那個在湖底既凶狠又無措的小鎮青年，完全判若兩人了。
    此時他眼底泛起的金色越來越亮，更加接近龍族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