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換大陣開啟的時候，沈家別墅裏正亮著暖黃色的燈。
    “沈放”正坐在書桌前奮筆疾書，台燈的光落在他那張清秀的少年麵孔上，顯得溫順又專注，在他麵前的數學卷子已經做了大半，卷麵字跡工整，解題步驟也清晰明確。
    劉芸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門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歲月靜好的畫麵，她心裏湧起一陣滿足，眼前這一個才是她理想中的優秀兒子，他溫和有禮，品學兼優，隻有這樣的孩子才能讓她在親戚朋友中賺足顏麵。
    她的選擇沒有錯，她隻不過是想要一個能夠滿足她全部期望的兒子而已，她沒有錯！
    然而這時，劉芸卻看到“沈放”忽然渾身一僵，筆尖“啪”地斷在紙麵上。
    緊接著，少年的臉色猛地變得煞白，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口中發出淒厲的慘叫。
    “小放！小放你怎麼了！”劉芸手裏的牛奶杯摔在地上，乳白色的液體潑了一地。
    “沈放”隻覺得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一點一點地攥緊，與這具身體嚴絲合縫地嵌合在一起，這本是他夢寐以求的事情——徹底占據這具肉身，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可與此同時，他作為惡鬼苦修了數十年的力量卻像被什麼東西生生抽離出去，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洶湧地流向了遠方。
    他的魂體變得越來越虛弱。
    他掙紮著想要抓住些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我的修為……誰奪走了我的修為……”他喉嚨裏發出低啞的嘶吼，雙眼赤紅，整個人如同瘋癲了一般，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一把掀翻了書桌。
    台燈摔在地上，“砰”地炸開，滿屋狼藉。
    劉芸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撲上去想抱住他：“小放！你怎麼了，你別嚇媽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這就叫救護車！”
    “滾開！”此刻的”沈放”已經脫去溫和有禮的皮囊，露出裏麵猙獰的本相，他猛地一揮手，將劉芸狠狠推了出去。
    劉芸摔倒在地，後腦磕在門框上，痛得眼前發黑。
    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那個一向乖巧懂事的兒子，然而此刻他的臉上再無半分溫順，隻有扭曲的狂躁和陰戾，那雙眼睛在昏暗的房間裏泛著冰冷的光。
    “不中用的東西，給我滾遠點！我費盡心思才得到這一切，憑什麼……憑什麼！”
    他踉蹌著撲到牆邊，雙手瘋狂地捶打著牆麵，像要把心裏的不甘與恐懼全部**出來。
    劉芸嚇地蜷縮在地上，渾身不住地發抖，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那東西輕飄飄的，從她心頭滑過去，快得抓不住，隻留下一片空落落的冷。
    而在城市的另一頭，廢棄高中的舊教學樓裏，沈放正從陣法的核心慢慢走出。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凝實得與活人無異的魂體，眼底的茫然很快被新奇取代，他試著跳了一下，身體竟然輕得像一片羽毛，整個人“嗖”地飄出去七八米遠，險些撞在牆上。
    “我……我能飛了？”他驚訝地張著嘴，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腳尖一點，竟然真的離地而起，在舊樓的走廊間輕盈地飛了一圈。
    夜風從破窗灌進來，他穿過那些空蕩蕩的教室，穿過斑駁的牆壁，穿過月光下的浮塵，像一條重新入水的魚，少年的笑聲在寂靜的廢校中響起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暢快。
    飛了好一會兒，沈放才意猶未盡地落回姬景川身邊，他臉上帶著笑，眼裏有光，和之前那個渾渾噩噩、快散掉的生魂判若兩人。
    “景川哥。”沈放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我能不能……以後跟著你？”
    姬景川挑了挑眉，有些詫異道：“什麼意思？你這是賴上我們了？”
    他雖然對沈放心生憐憫，但也從沒想過把他留在身邊。
    他自己還隻是個大學生，可負擔不起一個人的人生。
    “我是說，我想跟在你身邊，給你當助手。”沈放連忙解釋，“我雖然得了那惡鬼的修為，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心裏清楚。我腦子不聰明，又沒見過什麼世麵，讓我自己出去闖，怕不是沒幾天就被人收了。與其那樣，還不如跟個靠譜的人。”
    他說得誠懇，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姬景川，活像個在找工作的畢業生。
    姬景川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雲霖。
    雲霖正盤在龍珠上養神，察覺他的目光，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你看我做什麼？”
    “這種大事，總得好好商量商量。”姬景川眼珠微微一轉，理所當然道，“畢竟我們是一家人。”
    雲霖白了他一眼，“你自己決定就好，和我商量什麼。”
    切，他早就看明白了，姬景川這個現實的家夥，隻有使喚他的時候才會把他當一家人，其他時候他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隻不過這話他卻不敢當著姬景川的麵說出來，隻能在心底暗搓搓地嘀咕幾句。
    沈放見姬景川還在猶豫，立刻加碼道：“景川哥，其實我現在繼承了那個惡鬼的記憶。我知道它偷偷藏了不少東西，金銀首飾、古玩玉器都有。隻要能收留我，那些東西我都交給你！”
    姬景川眼珠微微一動，立刻來了精神，他和雲霖對了一個眼神，從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幾分心動。
    雲霖下巴搭在龍珠上，衝著姬景川使了個眼色，“布置置換陣法可耗費了我不少靈力，你可得多買些補品給我好好補一補。”
    “咳。”姬景川收回視線，麵色如常地拍了拍沈放的肩膀，“你一個剛剛獲得修為的小鬼，獨自在外麵生存的確很不容易，為了你的安全考慮，你還是留在我們身邊吧，跟著我們至少不會讓你淪落為孤魂野鬼。”
    沈放大喜，連忙說道：“謝謝景川哥，謝謝雲霖哥。多謝你們願意收留我。”
    雲霖盤在龍珠上，輕輕哼了一聲，“算你小子識相，跟著我們，你可是占大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