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真情假意(求枝枝,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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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放藏身的玉石被放置在聚陰陣中溫養了整整一天,那枚玉石靜靜躺在陣中,淡青色的陰氣緩緩滋養著裏頭那縷幾乎散掉的魂體。
姬景川偶爾從房門外經過,會停下腳步看一眼,卻並沒有進去打攪他,而是讓他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呆在聚陰陣中。
有些事,旁人勸得再多也無用,得自己想明白才行。
隔了一日,姬景川才把沈放從陣中喚了出來。
沈放的魂體比前一日稍微凝實了些,隻是臉上那點少年氣淡了許多,眉宇間像是蒙了一層灰敗的暮色,好像一日的功夫,他的靈魂已經蒼老了許多歲。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姬景川麵前,低垂著眼,也不知在想什麼。
“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姬景川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比往常更溫和幾分。
沈放沉默了很久,才輕輕說了一句:“我想回家看看。”
姬景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對著個結果並不意外,但他還是提醒一句:“以你現在的狀態回去真的可以嗎?你知道回去後將會麵對什麼,你真的已經做好準備了嗎?”
“我知道。”沈放點了點頭,堅定道,“可我還是想回去。”
既然沈放已經下定決心,姬景川沒有再勸。他轉身從抽屜裏取出一枚上好的靈玉,托在掌心,閉目凝神,將一絲龍氣注入其中。
龍氣修行不易,盡管姬景川覺醒了龍族血脈,但苦修數月也才修煉出小小一縷,如今分出一小半龍氣給了沈放,已經十分大氣了。
那道龍氣雖然不多,卻讓靈玉表麵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它所散發出略帶溫熱的氣息,瞬間驅散了幾分魂體自帶的陰寒。
“這枚玉你帶在身上。”姬景川把靈玉遞過去,“有我的龍氣護著,你短時間內可以在陽光下活動,不至於被外頭的陽氣衝散。但龍氣存在的時間不長,你在外別耽擱太久。”
沈放接過那枚溫潤的靈玉,低聲道了謝,轉身飄出了門。
雲霖從沙發上探起腦袋,目送著那抹半透明的身影消失在門縫裏,轉頭對姬景川說道:“你就這麼讓他一個人回去?”
“那不然呢?”姬景川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漸濃的暮色,眼神悲憫而又清醒,“我是同情他,但我不是他保姆,不可能事事都替他擋在前麵。他自己的命運總要由自己選擇。”
雲霖歪了歪腦袋,豎瞳中閃過一絲意外。
它一直覺得姬景川是個心軟的傻瓜,如今看來,這人心善是心善,卻並不濫好人,該幫的時候不含糊,該放手的時候也不拖泥帶水。
“你倒是有原則。”雲霖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卻下意識地放低了。
姬景川回頭白了它一眼,淡淡道:“因為我懂得,要尊重他人的命運!”
沈放回到家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飄到自家樓下,仰頭望著窗戶裏麵熟悉的燈火,那裏曾是讓他安心的地方,可此刻他卻有些不敢靠近了。
最終,他還是飄了過去,回到那座不知道還能不能稱之為”家”的房子。
客廳裏燈光通明,餐桌上擺著幾道菜,還冒著熱氣,沈放的父母坐在餐桌上,一邊吃飯一邊滿臉笑容地聽“兒子”說話。
那個占據了他身體的惡鬼穿著他的校服,頂著那張他每天在鏡子裏都能看到的臉,正眉飛色舞地講著學校的事:“這次月考成績雖然有所進步,但我還需要繼續努力,爭取更進一步。班主任說,再保持下去,明年衝擊重點大學完全沒問題,甚至就連清北也不是完全沒有指望。”
“真好!”劉芸聽的滿麵紅光,眼裏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我們小放真是越來越有出息了。”
沈建國也點了點頭,神色裏滿是驕傲:“能夠進步是好事,但在學校也不過別太張揚,還得穩住,等高考結束,成績下來了,爸爸再給你好好慶祝。”
“放心吧爸,我心裏有數。”那惡鬼笑著,還親昵地給劉芸夾了一筷子菜,“媽媽上班辛苦了,多吃一點。”
劉芸笑得合不攏嘴,連連稱讚:“我們家小放長大了,知道心疼媽媽了。”
沈放靜靜地站在窗外,屋子裏的熱鬧他看的清清楚楚,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是他從未有過的自信與張揚。
他看著父母對他各種疼愛與誇讚,看著父母臉上他從未見過的驕傲與滿足,他的心像是漏了一個很大很大的洞,而且這個大洞還在不斷蔓延,似乎想要把他的心徹底地吞噬。
他張了張嘴,口中卻幹澀的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惡鬼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朝他這邊看了一眼。
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似乎閃過一絲幽暗的冷意,麵上卻仍是乖巧溫順的模樣,它甚至微微側了側臉,像是在對門口的沈放做著一個無聲的口型。
“我是沈放。””他”露出一個充滿惡意與嘲弄的笑容,“我才是真正被承認的沈放!”
沈放的魂體猛地一顫。
他想衝過去,想大聲告訴父母,那東西是假的,他才是真的,可他的身體像被定住了,怎麼都動不了。更讓他絕望的是,他清楚地看見,母親正看著那個冒牌貨,眼裏滿是愛意。
那種眼神,他從前隻見過母親看別的孩子時有過。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是不被期待的孩子,從前是,現在也是。
沈放的身形開始變得更淡了,像一幅被水衝過的畫,線條一點一點地模糊開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離開的家,也不知道自己在街頭遊蕩了多久,他隻覺得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體裏一點一點地抽離出去,像是一根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剪斷了。
他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姬景川打開門,看見沈放的魂體時,瞳孔微微收緊。
那少年瘦弱的身形已經淡得幾乎透明,像一片被風扯碎的灰影,隨時都會化在夜色裏,他的臉上沒有淚,也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死寂的茫然。
“我回了家。”沈放輕輕開口,語氣之中無悲無喜,卻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死氣,“但那個家已經不需要我了。”
姬景川看著眼前這個快要碎掉的少年,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說出那些空洞的安慰。
他輕歎一聲:“先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