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傍晚風很涼，梧桐葉一片片往下落，街邊路燈次的亮起來。
    回國才幾天，顧煜總覺得心裏懸著，周遭的一切既熟悉又別扭。
    顧煜回國才一周不到，他十歲就出了國，這次回來陪爺爺，高考的事他沒什麼主見，聽家裏安排就行。
    顧煜一個人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他穿了件米色風衣看上去很不好相處，有兩位女生一直在不遠處看著他，不敢來找他搭訕。
    放學的人群散得差不多，街上沒剩幾個人。拐過街角，一盞舊路燈底下，站著個少年。
    那人背黑色雙肩包，手搭在包帶上，像是在等人。昏黃燈光把影子扯得很長，一半鋪在樹幹，一半埋進落葉堆裏。
    顧煜腳步下意識停住。
    秋風卷著落葉嘩嘩響，他喉嚨發癢，輕輕咳了一聲。
    少年聽見動靜，偏過頭來。
    兩道目光在半空撞上。顧煜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說不上來是慌還是別的什麼。他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張臉，可那雙眼睛、那個站姿，偏偏讓他覺得熟得像夢裏反複出現過的畫麵。他就那麼站著，愣愣地看了好幾秒，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搜刮，什麼也抓不住。
    兩個人目光撞在一起，顧煜心裏沒來由地晃了一下。
    他有種很古怪的熟悉感，明明記不起在哪見過，可目光就是挪不開，就那麼愣神望了對方好幾秒。
    一直被人這樣看著，路燈下的少年明顯不太自在。他微微蹙了下眉，遲疑片刻，抬腳朝著顧煜這邊走了過來。
    鞋底碾過幹枯的梧桐葉，沙沙的聲響一步步靠近。距離不斷縮短，距離縮短到三四步時，顧煜甚至能看清對方被晚風吹亂的額發，額角還有一顆很小的痣。他喉頭又開始發癢，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指尖攥住了外套口袋的邊緣。
    對方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你一直在看我？”少年的聲音被秋風吹得略有些輕。語氣沒有敵意像是在確定什麼。
    顧煜被問得一怔，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盯著人看了很久，有點窘迫。晚風灌進喉嚨，又是一陣發癢，他先偏過頭悶咳了兩聲，才重新抬眼看向對方。
    “抱歉。”他聲音有點啞，“就是……覺得你很眼熟，一時沒忍住。”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眼熟？到底哪裏眼熟？他把記憶翻了個底朝天，連個邊角都沒摸著。十歲以前的畫麵早就模糊成一團，十歲以後全在國外，更不可能見過這個人。可那種熟悉感就是賴在心頭不走，像一陣風鑽進骨頭縫裏，撓不著，也趕不走。
    “這人好眼熟。是誰？我怎麼想不起來？”顧煜心想著
    少年眉梢微挑，上下淡淡掃了他一眼。路燈光線半明半暗，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
    “眼熟？”他把兩個慢慢嚼了一遍，語氣聽不出喜怒，“我好像不認識你。”
    顧煜指尖蹭了蹭外套口袋邊緣，冷意透過布料傳過來。
    “我剛轉學回來。”他老實交代，心裏也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可能是我記岔了。”
    風卷著枯葉從兩人腳邊滾過去，街角安靜下來少年沒有立刻接話就那麼安靜看著他。
    顧煜被看得不太自在，甚至開始後悔，剛才不該那樣直愣愣盯著人家，換做自己早就翻白眼，甩臉走開了。
    風卷著枯葉從兩人腳邊滾過去，街角一下子靜得有點尷尬。少年沒馬上說話，就那麼看著他。顧煜渾身不自在，心裏直懊惱，自己剛才怎麼就盯著人看愣神了，換作是他，被陌生人這麼瞅著，估計也會不舒服。
    路燈光有點昏，看不太清對方臉上的表情。隔了好一會兒，少年才開口，語氣平平淡淡的：“轉學生？”
    “嗯，剛回來。”顧煜的指尖無意識捏著外套的布料，晚風一吹，嗓子又開始發癢，他使勁壓著那股想咳嗽的感覺，“大概率是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說完這話，顧煜就打算走，總杵在這兒也怪奇怪的。
    少年沒攔他，隻是視線掃向馬路那頭，看樣子還在等要找的人。
    “沒事。”他就淡淡回了兩個字。
    顧煜往旁邊挪了半步，準備繞過去回家。腳踩在幹葉子上，哢嚓哢嚓響。
    都錯開身了，身後才傳來一聲手機震動。顧煜沒回頭，繼續往前走。可腦子裏甩不開方才那張臉，明明感覺在哪見過，翻遍腦子，也挖不出對應的片段。
    冷風往衣領裏鑽，他縮了縮脖子，一路往前走。身後街角的動靜慢慢被隔遠，可那股似曾相識的感覺，一直擱在心口。
    “似乎他倆曾經見過但顧就是想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