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空座位與未說出口的話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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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讀的讀書聲還在教室裏回蕩,一字一句撞進祁玉溪耳朵裏,可她什麼都聽不真切。
    她呆呆站在裴佳軒的空位旁,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桌沿。桌麵幹幹淨淨,原本堆疊的習題冊、草稿紙全都消失不見,隻剩下淺淺的筆印,那是平日裏他演算題目留下的痕跡。
    “轉學……”祁玉溪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昨天複試即興表演,她演車站告別,強忍著不舍揮手道別。原來那一幕,早已悄悄預示了現實。
    旁邊的同學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歎了口氣,壓低聲音繼續說。
    “聽說是他家裏的決定,比較突然。昨天下午放學才來班裏辦的轉學手續,好多人都沒來得及和他道別。”
    祁玉溪拿出手機,再次點開聊天框。
    那條她昨晚發送的消息,依舊孤零零停在屏幕上,沒有任何回複。
    她忽然想起在長廊的無數個傍晚。落日穿過香樟,他耐心幫她調整台詞,冷靜幫她模擬即興考題,在流言四起的時候站出來替她說話。她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等試鏡結束,等月考考完,還能繼續一起刷題,一起打磨角色。
    可一轉眼,座位空了。
    春桃的聲音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不對,是班裏同學的議論聲慢慢鑽進耳朵。
    “怪不得昨天沒看見他,原來是轉學了。”
    “之前總看見他和祁玉溪待在一起,這下好了,沒人陪她補習、對台詞了。”
    “祁玉溪這下難辦了,一邊要應付學習,還要等短劇的結果。”
    細碎的議論聲環繞四周,祁玉溪緩緩坐回自己的座位。她側過頭,看向旁邊空蕩蕩的位置,心口悶悶的,像堵了一團濕冷的棉花。
    張小鳳抱著教案走進教室,一眼就注意到祁玉溪低落的神情。
    上課鈴響,她將課本放在講台上,開口。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裴佳軒同學因為家庭原因,辦理轉學。他臨走之前,托我轉交一樣東西。”
    張小鳳從教案夾層拿出一個薄薄的筆記本,走下講台,遞到祁玉溪手上。
    “這是留給你的。他說,不用急著回信,好好專注自己的事情。”
    祁玉溪雙手接過本子,封麵是簡單的黑色,邊角被摩挲得有些圓潤。
    “謝謝張老師。”她聲音微微沙啞。
    一整節課,祁玉溪很難集中精神聽課。課本攤開在眼前,目光卻總不由自主落在那個筆記本上。直到下課鈴響起,班裏同學陸續出去,她才小心翼翼翻開本子。
    裏麵大部分是整理好的筆記,物理受力分析、生物易混知識點,都是她之前薄弱的板塊。空白的最後幾頁,是裴佳軒留下的一段話。
    【複試你已經盡力,不必焦慮結果。即興表演,最重要的是遵從本心。學業不要鬆懈,遇到難題,自己多靜下心梳理。不必因為我的離開打亂節奏,你的路,要自己繼續往前走。】
    短短幾行字,沒有多餘煽情的話語,依舊是他一貫冷靜沉穩的風格。
    祁玉溪指尖輕輕撫過紙麵,眼眶微微發熱。
    他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打算,卻依舊抽出時間陪她一遍一遍模擬即興考題,幫她準備複試。從頭到尾,他沒有主動提起過半句。
    她合上筆記本,緊緊抱在懷裏。
    “小主……不對,祁玉溪。”旁邊的女生猶豫著開口,“你還好嗎?突然發生這種事,太意外了。”
    祁玉溪搖搖頭,勉強扯出一抹淺笑。
    “我沒事。”
    嘴上這麼說,心裏卻空落落的。往後放學,教學樓後方的香樟長廊,再也不會有少年陪著她對台詞,幫她指出表演裏的不足。
    午休,教室裏大半同學出去吃飯。祁玉溪獨自留在座位,翻開裴佳軒留下的筆記,一點點翻看。每一處重點,都標注得清清楚楚,甚至額外寫了不少解題思路。
    手機震動,是經紀人發來消息。
    【玉溪,短劇劇組那邊反饋,你的複試表現很不錯,現在進入最終候選名單,一周之內會通知最終錄取結果。】
    看到消息,祁玉溪心裏五味雜陳。
    努力得到了認可,可那個一直鼓勵她的人,已經不在這間教室了。
    她對著屏幕靜靜看了片刻,慢慢打字回複。
    【知道了,我會耐心等通知。】
    收起手機,祁玉溪看向窗外。香樟樹的枝葉隨風晃動,長廊就在那棵樹的後方。
    她低聲自語。
    “裴佳軒,我會好好讀書,也會等劇組消息。不會半途而廢。”
    她不能消沉。裴佳軒留下筆記,留下叮囑,就是希望她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幾天,祁玉溪調整狀態,上課認真聽講,利用課餘時間刷題。遇到不懂的題目,就翻看裴佳軒留下的筆記,實在解決不了,就主動去找老師請教。
    班裏的流言還在斷斷續續出現。
    “沒有裴佳軒幫她,估計成績很快就下滑。”
    “試鏡能不能選上還不一定,兩頭兼顧太難了。”
    祁玉溪聽見了,不再像從前那樣心緒起伏。她埋頭寫習題,默默把壓力化作動力。
    周五傍晚,放學之後,祁玉溪獨自走到香樟長廊。
    落日依舊,光影依舊,隻是長廊隻剩下她一個人。她站在他們往日練習的位置,輕聲複述那段車站告別的獨白。沒有搭戲的對手,她一個人揣摩情緒,一遍一遍練習。
    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還存留著少年的聲音。
    就在這時,手機再次彈出經紀人的來電。
    祁玉溪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經紀人帶著笑意的聲音。
    “玉溪!恭喜你,劇組敲定人選,角色拿到手了!”
    祁玉溪猛地屏住呼吸,愣在原地。
    拿到角色了。
    無數個日夜的練習,兩次奔赴武漢的試鏡,頂住的流言與壓力,還有裴佳軒的指點與鼓勵,全部有了結果。
    晚風拂過她的臉頰,祁玉溪的眼眶慢慢泛紅。
    她成功拿到這個高中生角色,可這份喜悅,少了一個最想分享的人。
    她對著電話輕聲回應:“太好了,謝謝您。”
    掛斷電話,祁玉溪望向遠方,在心底悄悄說。
    裴佳軒,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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