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三十二歲的時候我們會是什麼樣？”
    “我不知道。”
    放下買的菜，我癱坐在沙發上，思考昨夜夢裏的對話。
    不知是窗外的蟬鳴還是腦子裏的耳鳴，我望著天花板顯得格外平靜。
    起身上廁所路過陽台，那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一扇法式木門，與我陽台的白色方磚格格不入。
    我握住把手緩緩下壓，門輕輕推開。
    腳下變成複古木紋地磚，牆上是黃白色花紋牆紙，廚房的中央有個島台，上麵放著架起的水杯，正對著是一台85寸電視，旁邊是一整麵魚缸，往前的茶幾上放著剛洗的小番茄，一排墨綠色燈芯絨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回頭看向我：“怎麼上這麼久？”
    “電影快開始了。”
    我坐在那人旁邊。
    他遞過一個抱枕讓我枕著，緩緩將頭放在我腿上的抱枕。
    我對這人不陌生，對這個房子也不陌生，唯一陌生的是我自己。
    看著麵前播放著的電影，我對它沒有影響，應該是新出的。
    盯著牆上擺動的鍾表，下午六點十一分。
    眼神移步到旁邊的日曆，二零四一年十月十二日。
    八年後，我三十二歲。
    這是八年後的我。
    我突然欣喜，原來三十二歲的我已經結婚了？
    附眼望向麵前這人。
    原來我一直迷茫的東西它終於等來了結果。
    我伸手蹂躪著這人頭發，隨後是臉，我在他臉上狠狠掐了一下。
    他吃痛抬頭看我，眼神裏是矯作的委屈。
    我拿起抱枕打他，他壓製我的手讓我動彈不得。
    廚房裏的水管在漏水，滴咚、滴咚，我對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什麼時候把廚房水管修一下？”
    他轉頭揉著朦朧的眼抱住我：“吃了早飯後修怎麼樣？”
    我點頭。
    盯著黃色多功能的烤箱我想起自己那個小黃鴨烤箱。
    叮！
    我拿出兩片烤的焦黃的麵包片。
    發愣一秒後我苦笑。
    原來八年後我做飯的技術依舊沒有長進。
    抹上黃油端給他一片，再倒上一杯果汁，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看著黃油下焦黃的麵包片，他抬頭看了我一眼，笑著喝了一口果汁。
    “我明天要出差。”他咽下最後一口麵包看向我。
    “多長時間？”
    “五天，去新加坡，要去了解一下那邊的客戶產品使用情況，快得話就三四天，慢的話就七八天。”
    “嗯嗯。”我點頭。
    “等我修完水管，我倆去超市買菜怎麼樣？”
    “你後麵都不在家，買菜幹嘛。”
    “就是因為我不在，所以先給你做幾道菜，慢慢熱著吃，實在不想吃就點外賣，不要不吃飯行不行。”
    “好。”
    拿上家裏的購物袋他催我換上一雙正經鞋。
    “不能穿拖鞋嘛。”
    “我不開車哈，等會兒走路回來。”
    “好吧。”
    我貪婪地挽著他的手臂。
    “買個砂鍋怎麼樣？”
    “家裏不是有一個了嘛。”
    “這個很好看，很乖啊。”
    “而且一個煮湯一個煲湯啊。”
    “你忘了我倆家裏那個都很少煲湯。”
    “啊～”，我開始搖著他的手。
    他笑著盯著我。
    看著這個日式砂鍋我突然想起。
    “對噢，買東西不能沒有需求創造需求。”
    “對嘍。”
    一人手裏拿著一根冰淇淋，兩人提著菜沿著江邊慢悠悠走回去。
    “你早上幾點的飛機。”
    “六點。”
    “那我倆五點起收拾好就去機場。”
    “我起就行，你起幹嘛，你就睡到八點慢慢收拾去上班就行。”
    “我要送你。”
    “不要，不要這麼累。我直接提著東西就打車去機場，東西我剛才就已經收拾好了。”
    “我不累。”
    他睜眼吻了一下我額頭，把頭埋進我頸窩。
    “我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盯著這人額頭的那顆痣，我精準的吻在那顆痣上。
    隻要確定這人是你，無論相隔多麼遙遠，我的感情都不會變，我永遠愛你。
    八點的鬧鍾準時響起，身旁已經沒有那人身影。
    拉開窗簾，一道晨曦射進房間，沿著橙黃色的光束我拉開洗手間的門準備刷牙。
    映入眼簾的是一覽無餘的房子布局。
    羅馬式地毯上放著幾本書，一個坐墊，桌子上依舊是堆積的書，電視機旁邊的兩麵牆上依舊是書，還有一把拿書的椅子，蔽塞的廚房還放著沒洗的盤子，一塊隻吃了外圍皮的麵包片不知道放了多久，沒洗的咖啡機上滿是褐色液漬，一根吃一半的香蕉，陽台上種花草，還有一盆隻剩種頭的蔥，一把粉色條紋沙發上是一隻打鼾的金毛，牆上掛著各種歐洲中世紀的畫。
    我走過去坐在沙發與桌子之間的坐墊上，亮屏的電腦上麵好像是正在創作的漫畫。
    滾動鼠標，我一眼就看出這是一本裹著搞笑外衣的鬱鬱漫畫，我最擅長搞這種。
    這是我的家。
    整個房子都充滿著街頭藝術的氛圍，但我在這裏麵光是坐著就很舒服。
    一米五的冰箱上麵放著一個長方體魚缸，裏麵隻有一條魚。
    打開冰箱門裏麵琳琅滿目的酒。
    我會喝酒了？
    正疑惑般，電話響起。
    “我晚上過來，你吃飯沒有？”
    “沒有。”
    “那正好我帶過來，再給你試一下我新調的酒。”
    “我冰箱裏的酒是你的？”
    “不然呢，你可不要亂搞，很貴的？”
    “噢。”
    我確定那是芳桑的聲音。
    那個想要開一間酒吧，酒吧裏麵賣調酒又賣咖啡又賣甜品的人，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會合夥讓她再賣我的漫畫。
    “你的漫畫隻能打包給我的調酒一起才能賣出去。”
    我記得這樣一句話。
    環顧四周，我敢肯定我漫畫根本賣不出去。
    或者賣出去了，賺的大錢都被我存在銀行裏。
    再或者現在三十二歲的我作為資深老宅漫畫家，卡裏隻剩三千不到。
    想到這裏我無奈笑笑，這樣的生活又有何不可呢？
    門鈴響起。
    拉開門，芳桑提著一袋食品走向廚房，開始搗鼓。
    我把桌子上的書往兩邊地毯上放，終於開辟出一塊還算空曠的桌麵。
    端起推向麵前的酒聞了聞。
    “這什麼酒？”
    “你先嚐嚐。”
    “葡萄？”我眨巴一下味道。
    “還有呢？”
    “檸檬？”
    麵前的人滿意點頭。
    “叫什麼名字？”
    “如此相逢。”
    “你賣多少？”
    “88。”
    我笑笑。
    “和你的偽電氣白蘭比怎麼樣？”
    “偽電氣白蘭！？”
    “你每次能一飲而盡的就這杯，其他酒你都隻喝的下一口啊。”
    “李白～”我微微一笑。
    “什麼李白？”
    “我很多年前看的一本小說。”
    “一個人到三十二歲了不會孤獨嗎？”
    “孤獨？”
    “不要說的那麼高尚，應該說不會寂寞嗎？”
    “你寂寞嗎？”
    “不寂寞，我還有酒。”
    “我打算出去轉轉，在一個城市呆上幾個月又去下一個城市。”我又吞下一口看向她。
    她戴上手套往嘴裏放進一塊鹵肉，咀嚼吞下後脫下手套，舉起麵前的酒看向我。
    “這話你都說過八百一十遍了。”
    “所以我一直都沒有出發？”
    “不然呢？”
    “為什麼不出發？”
    “誰知道呢？”
    “我都三十二了為什麼不出發？”
    “誰知道呢！”芳桑拿起酒杯碰了我一下。
    清脆的玻璃聲回蕩在腦子裏。
    “三十二也還很年輕啊。”
    “我靠，我為什麼不出發？”
    我起身開始收拾東西，翻開櫃子。
    果然翻到一個黑灰色的二十四寸的背包，那是八年前買的，準備去徒步買的，但沒有去。
    放上幾件換洗衣服和兩本書，又掏出來一本。
    我知道我會買書的。
    “去哪？”
    “我不知道。”
    換上運動鞋，戴上深藍色帽子。
    我回頭看了一眼芳桑。
    “我出發了，幫我照看一下花卷哥。”
    芳桑看向金毛比出OK的手勢。
    “拜拜”，她招手。
    “回來！”她突然醒悟般起身嗬斥我。
    “誰他＊的半夜兩點去坐飛機的！”
    清晨我被尿意憋醒，匆忙勾著拖鞋就往廁所跑。
    剛把手放上我便驚恐般放下。
    看著麵前的門把我不敢去開。
    捂著小腹我坐在沙發上，隱隱作痛的小腹讓我難以思考。
    我起身在客廳徘徊踱步。
    打開後會是什麼？還會有什麼？
    我是否期待會有第三扇門，門後麵又是什麼？
    躊躇半天我茫然般走向前，因為我快憋不住了。
    我小心翼翼推開門，沒有走進去。
    麵前出現了兩扇門，一扇法式木門，一扇豬肝色板門。
    這兩扇門我都十分熟悉。
    打開第一扇，關上第二扇，或者打開第三扇。
    三個選擇後麵都是不一樣的我。
    我現在真的三十二歲嗎？此時此刻的我是否真的三十二歲？還是我隻是披著三十二歲的外衣呢？
    也許豬肝色板門後的我才有資格做出選擇，或者讓選擇自然而然發生，再或者，板門後麵還有無數道門等著我去打開，但前提是我要先打開板門。
    打開板門吧。
    我心中有個溫柔的聲音指引著我。
    正因為不能擁有全部，選擇才有重量。
    打開板門，讓八年的時間慢慢告訴我答案。
    也許答案沒有意義，等待答案的過程才有意義。
    我推開第三扇門。
    陽台的白色方磚出現在眼前，推開陽台的窗。
    今天是個好天氣。
    打開廁所豬肝色的板門我擠上牙膏吧牙刷塞進嘴裏。
    廚房的水管正滴答滴答漏著水。
    把撕開的麵包放進托盤，關上小黃鴨烤箱。
    叮了兩分鍾，焦黃的麵包片出爐。
    為什麼不試著把時間改成一分半呢。
    八點半到達工位，做著日複一日的工作內容，下午五點半準時下班。
    年複一年。
    下班後去到五金店叫了一位修水管的叔。
    拿著扳手扭了兩下後他說道。
    “一百二。”
    我看著安靜的水管，拿出手機掃出一百二。
    望向客廳前幾日自己換的燈泡，我想下次可以自己修水管了。
    我期待三十二歲，但我想我不應該著急，我對現實生活迷茫的懦弱讓我不得以投機取巧幻想三十二歲，但我的理性意誌告訴我，請克製並享受。
    第三扇門裏的日子得慢慢過，現在的每一天都比三十二歲年輕，不是嗎。
    三十二歲的靈魂會比現在更鮮活，但現在走向三十二歲的每一步都是鮮活的腳印，一步一步，就一步一步走向三十二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