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一身風雪,有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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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江蓉賴在沙發上,滿臉蠻橫,一副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姿態。尖利的話語還在不斷往外蹦,字字句句都在往江敘最痛的地方戳,用最廉價的親情枷鎖,捆著他步步退讓。
“沒錢?你糊弄誰呢!”江蓉嗤笑一聲,眼神刻薄,“堂堂王牌機長,月薪五位數往上,隨便摳一點就能幫我們渡過難關,你就是自私,就是不想管家裏!”
“今天這三十萬,你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不然我立馬去你們航空公司大門口坐著,讓所有人看看你是個多麼冷血白眼狼的東西!”
威脅的話語**裸擺在明麵上。
她太懂江敘。
懂他愛惜工作、愛惜名聲、愛惜這來之不易的安穩生活,懂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就是不能出錯、不能有汙點、不能被輿情纏身。
所以她肆無忌憚,步步緊逼,拿他的人生底線做籌碼,肆無忌憚地壓榨。
江敘站在原地,肩線繃得僵直,心底漫起密密麻麻的無力。
他不怕爭吵,不怕算計,不怕辛苦,可他唯獨怕這種毫無底線的親情糾纏。
一旦江蓉真的去公司鬧事,無論對錯,最後受損的隻會是他自己。民航行業風控嚴苛,半點負麵輿情都足以讓他停飛核查,多年心血毀於一旦。
他隱忍多年,退讓多年,斷絕往來多年,終究還是逃不開血脈捆綁的拖累。
心底的狼狽與疲憊層層堆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素來冷靜自持、永遠無波無瀾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淺淡的倦色與窘迫。
就在江敘指尖微鬆,幾乎要妥協退讓的瞬間。
玄關處,沉寂已久的樓道裏,傳來一聲極輕、卻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哢噠。
房門沒有完全關嚴,被人輕輕推開。
一道挺拔修長的逆光身影,穩穩覆在門口,隔絕了門外的暮色,也瞬間壓垮了屋內所有的喧囂蠻橫。
陸聿緩步走了進來。
一身簡約深色外套,身姿矜貴挺拔,平日裏溫潤含光的眉眼此刻徹底覆上寒霜,眼底沒有半點溫度,周身氣場冷得刺骨。
方才在門外聽到的所有爭吵、所有威脅、所有不堪的親情拉扯,盡數落於他耳中。
屋內瞬間死寂。
撒潑耍賴的江蓉猛地僵住,下意識轉頭看向門口。
眼前的男人容貌過分驚豔奪目,氣場強大得讓人窒息,僅僅是靜靜站在那裏,就讓人莫名心生畏懼,連呼吸都不敢放肆。
她一時愣住,忘了叫囂,忘了撒潑,眼底隻剩錯愕與拘謹。
江敘同樣身形一僵,心頭猛地一跳。
他完全沒想到陸聿會來,更沒想到會被對方撞見自己最狼狽、最不堪、最不願示人的一麵。
多年偽裝的冷漠強大、無堅不摧,在這一刻,徹底碎得幹幹淨淨。
窘迫、難堪、無措,密密麻麻席卷全身,讓他下意識想要躲閃遮掩。
陸聿沒有看江敘眼底的狼狽,生怕再多看一眼,都會讓這人心底的自尊再碎一分。
他目光冷冷落在江蓉身上,聲線低沉無溫,沒有半分多餘情緒,卻帶著絕對的掌控威壓。
“你說,要去航空公司鬧事?”
江蓉被他的氣場震懾,心頭發慌,卻還是硬撐著底氣,強裝蠻橫:“我、我家裏的家事,跟你沒關係!我找我弟弟要錢,天經地義!”
“家事?”陸聿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腹黑淩厲的鋒芒盡數展露,“上門勒索,威脅公職人員,蓄意製造企業輿情事故,這叫家事?”
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他往前緩步踏出一步,壓迫感瞬間鋪滿整間客廳。
“航空集團隸屬國企體係,員工遭受惡意騷擾、輿論脅迫,依法可以直接立案追責。”
“你口中的鬧事,足夠讓你涉嫌尋釁滋事、惡意敲詐,拘留追責,留下案底。”
江蓉臉色瞬間煞白,瞬間慌了神,手腳都開始發涼。
她就是市井撒潑慣了,靠著蠻橫拿捏老實人,哪裏聽過這些條條框框的法律追責,瞬間被懟得啞口無言,氣焰徹底熄滅大半。
“我……我隻是跟我弟弟要錢,我是他姐姐……”
“姐弟,不是你肆意敲詐的理由。”陸聿語氣沒有半分鬆動,冷得不留餘地,“他成年多年,無義務替你償還私人債務,更無義務為你的貪心懶惰買單。”
他目光淡漠掃過慌亂心虛的江蓉,手段利落果決,絲毫不會給對方任何糾纏的餘地。
“三十萬債務,是你丈夫經商虧損,與江敘無關。從今往後,不許再踏入這裏半步,不許再以親情為由騷擾糾纏他。”
“更不許靠近機場、公司半步,否則,直接走司法流程處理,絕不姑息。”
陸聿身居高位,深諳規則與人情,拿捏人心更是精準到極致。
對付江蓉這種欺軟怕硬、貪婪蠻橫的市井之人,溫柔退讓無用,唯有絕對的強勢與威懾,才能徹底斷了她的念想。
江蓉徹底慌了,再也沒有方才的囂張跋扈,臉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得出來,這個男人身份絕對不簡單,氣場嚇人,說話句句戳中要害,是真的敢動她、也有能力動她。
僵持幾秒,她再也不敢多留,又怕又慌,狼狽地從沙發上爬起來,連句場麵話都不敢放,灰溜溜地朝著門口跑。
經過陸聿身側時,連頭都不敢抬。
急促的腳步聲匆匆遠去,樓道的響動徹底消失,屋內終於徹底恢複安靜。
聒噪、難堪、壓抑的一切,盡數退場。
小小的公寓裏,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緊繃了許久的江敘,背脊驟然一鬆,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眼底積攢的狼狽與疲憊徹底翻湧上來。
他垂著眼,不敢去看陸聿,喉間微微發澀,心底滿是難堪。
他這輩子最狼狽不堪、最束手無策的樣子,終究還是被這個人盡數看見了。
他一向自持、冷靜、克製,從不願讓人窺見自己的軟肋與傷痕,更不願被人同情憐憫。
可此刻,所有偽裝轟然崩塌,一無所有,狼狽不堪。
陸聿看著他垂首落寞、身形單薄的模樣,眼底的寒霜盡數褪去,隻剩下細碎的心疼與柔軟。
他沒有追問緣由,沒有探究過往,沒有戳破他的難堪,隻是靜靜走上前,語氣放得極輕、極緩,溫柔得小心翼翼。
“沒事了。”
簡簡單單三個字,低沉溫柔,卻帶著萬鈞的安穩與底氣。
“以後,沒人敢再來逼你。”
從今日起,所有風雪,所有糾纏,所有壓在他身上二十八年的沉重枷鎖,他替他擋。
他無人兜底的人生,從這一刻起,有了歸處,有了靠山。
江敘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鼻尖微酸,心底冰封多年的壁壘,在這一刻,徹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冷了半生,孤了半生,硬扛了半生。
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身前,替他擋去所有風雨,護他周全,免他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