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舊疾纏身,狼狽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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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的日子總是過得格外安靜。
取消了所有夜間備飛值守,江敘擁有了難得完整的空閑時光。不用晝夜顛倒,不用隨時待命,生活重新回歸簡單規律的節奏。
他刻意避開了所有和陸聿有關的交集,不主動打探,不刻意觸碰,任由兩人的關係停留在體麵克製的上下級區間。
心底那點悄然滋生的鬆動,被他強行壓回深處,重新覆上冰冷的外殼。
他反複告誡自己,短暫的溫柔偏愛終究虛妄,陸聿的耐心有限,新鮮感褪去之後,一切都會回歸原樣。
與其日後落空難堪,不如從始至終保持疏離,不動聲色,不寄予任何期待。
秋日的午後陽光溫煦,透過落地窗灑進幹淨空曠的客廳,落在地板上,暖意融融。
江敘難得閑適,靠在陽台藤椅上曬太陽,手裏翻著飛行專業書籍,歲月安穩,靜謐無聲。
這是他最理想的生活狀態,無人打擾,無牽無掛,清淨自在。
可這份來之不易的安穩,終究是短暫易碎。
傍晚四點,暮色將至,門外驟然傳來急促又粗暴的敲門聲,打破了整屋的寧靜。
力道很重,砰砰作響,急促又蠻橫,帶著毫不客氣的闖入感,和往日靜謐的氛圍格格不入。
江敘翻書的指尖驟然一頓,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厭棄與疲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這棟老舊公寓私密性極好,幾乎沒有親友知曉住址,能這樣肆無忌憚上門敲門的,隻有他避之不及的原生家人。
他沉寂安穩的生活,唯一的麻煩,唯一的軟肋,唯一的狼狽,盡數源於此。
江敘合上書本,眼底所有的柔和瞬間褪去,重新覆上一層冰封的冷硬。
他起身緩步走向玄關,沒有立刻開門,隔著門板,清晰聽見門外女人尖利的抱怨聲。
“江敘!你躲裏麵幹什麼?趕緊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是他的姐姐,江蓉。
多年來,無休止的索取、糾纏、道德綁架,是江敘從小到大擺脫不掉的枷鎖。
原生家庭從未給過他半點溫暖,從小到大,資源偏向姐姐,責任壓在他身上。他讀書、工作、賺錢,常年被家人以親情裹挾,無休止補貼家裏、補貼姐姐。
他早早獨立、斷絕家裏經濟往來、搬離老家,就是為了掙脫這份窒息的捆綁。
可他躲得再遠,也躲不掉血脈捆綁的麻煩。
江敘眉心緊蹙,心底積攢多年的疲憊與厭煩瞬間翻湧上來。
他抬手打開門鎖,拉開房門。
門外的江蓉妝容俗氣,麵色急躁,一身浮躁的市井氣息,和清冷寡淡的江敘判若兩人。她一看見江敘,立刻推開他,徑直闖進屋內,毫不客氣。
“你倒是會享受!躲在這兒吃香喝辣,日子過得這麼清閑,家裏的事你一概不管?”
江蓉站在客廳中央,四處打量,語氣滿是指責與不滿。
江敘站在門口,沒有關門,也沒有讓座,姿態疏離冰冷:“我和家裏早已斷了往來,你的事,與我無關。”
語氣平淡,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這些年,他該盡的責任早已盡完,該補貼的錢財早已數不清,仁至義盡,再無虧欠。
“與你無關?”江蓉瞬間拔高音量,眼神蠻橫不講理,“我是你親姐姐!家裏就我們姐弟兩個,我的事怎麼就和你無關?我老公做生意虧了錢,欠了一大筆債,現在被人追著討債,你必須幫忙!”
“三十萬,不多,對你這個王牌機長來說,輕輕鬆鬆。”
理直氣壯的索取,理所當然的綁架,刺耳又窒息。
江敘眼底徹底冷了下來:“我不會給。”
他薪資可觀,但每一分錢都是常年高空熬夜、起落奔波換來的辛苦錢。這些年被家裏壓榨太多,他早已心冷徹底,一分一毫都不會再妥協。
“江敘你有沒有良心!”江蓉瞬間氣急敗壞,開始撒潑,“爸媽把你養大,供你讀書,現在家裏出事你甩手不管?你是不是冷血無情!你飛一次航班賺那麼多錢,幫家裏怎麼了?”
刻薄的話語聲聲刺耳,道德綁架層層裹纏。
江敘神色愈發冷淡,心底一片荒蕪疲憊。
從小到大,永遠是這套說辭。
他懂事、他獨立、他優秀,所以他活該付出,活該犧牲,活該無條件補貼家人。從來沒人問過他累不累,沒人顧及過他的感受。
“我早已成年,贍養義務我盡完了。”江敘聲音冷得發沉,“你們的貪婪,我不會買單。現在,出去。”
他側身抬手,做出逐客的姿態。
溫柔平和的休息日,被徹底攪得一地狼藉。
“你不幫是吧?”江蓉被徹底激怒,開始胡攪蠻纏,直接往沙發上一坐,耍賴撒潑,“行!你不幫我,我今天就不走了!我去你機場鬧,去你公司鬧,我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江敘冷血不孝,忘恩負義!”
“我看你以後還怎麼當機長!還怎麼在公司立足!”
**裸的威脅,惡毒又卑劣。
江敘身形微僵,心口驟然一沉。
他不怕錢財損失,不怕爭吵糾纏,唯獨怕影響工作。
飛行崗位最忌輿論醜聞、負麵輿情,一旦家人鬧事、傳出不孝負麵流言,被公司風控部門盯上,輕則停飛核查,重則永久停崗。
這是他唯一的飯碗,是他安穩生活唯一的底氣,是他絕對不能出錯的底線。
多年隱忍退讓,隻為守住這份安穩。
眼前的撒潑要挾,精準掐住了他唯一的軟肋。
心底的疲憊與狼狽瞬間席卷全身,一貫冷靜自持、無懈可擊的他,第一次露出了破綻。
眉眼間覆上濃重的無力與窘迫,清冷的氣場潰散大半,隻剩無處掙脫的狼狽。
就在屋內爭吵僵持、氛圍極度難堪之時。
公寓門外,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
陸聿站在樓道陰影裏,指尖夾著一盒剛買的養胃藥,是特意送來的。他記得江敘體檢報告的慢性胃炎,特意抽時間讓人備好特效藥,想悄悄送來,不打擾他休息。
卻沒料到,會撞見這樣一幕。
會看見素來冷漠自持、清冷孤傲的江敘,卸下所有堅硬鎧甲,露出這般狼狽、無助、被逼至絕境的模樣。
屋內女人尖利的指責句句清晰,字字刺耳。
陸聿眼底所有的溫潤盡數褪去,瞬間覆上一層刺骨的寒冽。
他素來從容腹黑,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眸底翻湧著沉沉的戾氣與心疼。
原來這人多年孤僻寡言、封閉自我、不信人情,從來不是天生冷漠。
是糟糕的原生家庭,是無休止的親情壓榨,是常年無解的糾纏捆綁,硬生生逼得他封心鎖愛,獨來獨往。
原來他看似無軟肋、無破綻的冰冷外殼下,藏著這樣一身滿目瘡痍的舊傷。
屋內的江敘身心俱疲,完全沒有察覺門外的動靜。
他壓下心底所有的狼狽,語氣沉得沙啞:“別鬧,我沒錢。”
一句妥協,是他極致無奈下的退讓。
可這副低落窘迫、無力抵抗的模樣,早已盡數落入門外之人眼底。
陸聿靜靜佇立,眸底暗沉洶湧。
他終於摸清了江敘藏了二十八年的軟肋,看見了這座孤島深埋地底的荒蕪與傷痕。
也徹底篤定了心思。
從今往後,他的安穩,他的體麵,他的餘生,由他來護。
所有欺他、辱他、逼他之人,他會盡數碾壓,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