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分寸拿捏,暗自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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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安寧,無擾無波。
江敘睡得比前幾日安穩許多。沒有緊繃的戒備,沒有輾轉的煩躁,連日來被打亂的心境,難得歸於平靜。
他心底依舊清醒,清楚陸聿的所有溫柔都是蓄謀已久的靠近,可不得不承認,對方極致克製的分寸感,徹底瓦解了他大半的抗拒。
不糾纏、不逼迫、不越界。
隻在恰到好處的時機出現,給予恰到好處的關心,從不會讓他陷入難堪,也不會逼他不得不回應。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城市褪去清晨的薄霧,晴空萬裏,是絕佳的飛行天氣。
江敘準時起床,洗漱整理,換上幹淨規整的機長製服。鏡中人依舊是清淡寡言的模樣,眉眼無波,氣質清冷,唯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鬆動。
簡單吃過早餐,他照常驅車前往機場。
回歸工作崗位,他瞬間切換回極致專業的狀態,所有私人情緒盡數收斂,刻板、嚴謹、冷靜,熟悉的狀態分毫未差。
機組全員準時到崗,例行開會、檢查設備、核對航線,流程有條不紊。
同事間的竊竊私語依舊存在,目光時不時落在江敘身上,帶著探究與好奇。
經過前幾日的專屬考核、總裁特殊關照,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江敘和頂層那位陸總,關係絕非普通上下級那般簡單。
隻是幾日下來,眾人也漸漸發現端倪。
往後的日子裏,陸總再也沒有當眾特殊對待過江敘,沒有刻意單獨點名,沒有私下傳喚督查,仿佛之前所有的破例與偏愛,都隻是眾人的錯覺。
唯有江敘清楚,那份刻意的靠近從未停止,隻是對方換了更隱晦、更內斂的方式。
不再張揚示人,隻藏在無人察覺的細節裏。
今日執飛的是長線跨省航班,航程三小時。
一切準備就緒,江敘進入駕駛艙,落座機長位,熟練啟動設備,核對全部飛行數據。
“塔台,CA1873申請起飛。”
語調平穩冷冽,專業沉穩,聽不出任何私人情緒。
“準許起飛,跑道03,可以離場。”
收到指令,江敘推動油門,戰機平穩滑行、加速、抬升,機身衝破地麵,緩緩升入萬米高空。
穿過對流層,雲海平鋪萬裏,陽光透過舷窗灑落,照亮整個駕駛艙。
航程平穩順遂,全程無氣流、無隱患,一切安然無恙。
中途巡航的安穩時段,副駕駛放鬆了緊繃的神經,忍不住低聲閑聊。
“江哥,說實話,我真挺佩服你的。”
副駕駛看著窗外雲海,輕聲感慨,“之前陸總對你那麼特殊,全公司誰不盯著看,換做別人早就飄了,要麼拚命攀關係,你倒是半點波瀾沒有,該幹嘛幹嘛。”
在旁人眼裏,這是難得的頂層資源,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機遇。唯獨江敘,棄如敝履,避之不及。
江敘目視前方航線,指尖輕搭操縱杆,語氣淡淡:“好好飛自己的航班,無關雜念不必多想。”
他從不需要所謂高層偏愛,隻想安穩履職,平安起落。
副駕駛笑了笑,低聲應道:“也是,還是你心態穩。”
話音剛落,駕駛艙的門被輕輕推開。
陸聿走了進來。
依舊是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正裝,矜貴冷豔,氣場卓然。不同於往日帶著試探的深邃,今日他眼底平靜無波,全然是高層巡查工作的正式姿態,看不出半分私人情緒。
沒有特殊落座,沒有近身交談,隻是例行進入駕駛艙,核查巡航狀態與飛行數據。
副駕駛瞬間端正坐姿,收斂閑聊神色,全心投入工作。
狹小的駕駛艙內,氛圍瞬間變得正式肅穆。
陸聿站在儀器後方,垂眸翻看飛行實時參數,目光嚴謹認真,全程沉默無言,一舉一動都是純粹的工作督查。
他沒有看江敘,沒有搭一句話,仿佛之前所有的溫柔投喂、深夜試探、步步糾纏,盡數清零。
疏離、公正、克製,和對待所有普通機組人員別無二致。
可江敘的心,卻莫名輕輕顫了一下。
他太懂陸聿的心思。
這人精準拿捏了所有人性弱點,也精準拿捏了他的心態。
知道他懼怕矚目、抗拒特殊、抵觸流言,便徹底收斂所有張揚的偏愛,在人前徹底回歸上下級的體麵距離。
不給他半點被議論的機會,不給他半點尷尬難堪的處境。
分寸,被拿捏得淋漓盡致。
全程二十分鍾的督查時間,陸聿一言不發,認真核對完所有數據,確認航線平穩、設備無誤後,便轉身安靜離開,沒有留下任何多餘痕跡。
自始至終,克製又體麵。
駕駛艙門閉合,徹底隔絕了那人的氣息。
艙內恢複往日的平靜,可江敘心底的漣漪,卻遲遲無法平息。
他見過強勢逼人的陸聿,見過腹黑算計的陸聿,見過溫柔偏執的陸聿,今日才徹底看清,這人最可怕的地方,是收放自如。
想近時,步步滲透、溫柔破防;想退時,立刻止步、恪守分寸。
永遠不會給他反感的理由,永遠讓他挑不出半分錯處。
三個小時航程轉瞬即逝。
航班順利落地,平穩滑行,完美收官。
全員有序下機,整理設備、交接工作,忙碌而規整。
走出機場航站樓,已是午後,陽光溫暖不刺眼,微風和煦。
江敘剛取完自己的隨身物品,手機便輕輕震動了一下。
一條簡短的工作消息,來自陸聿。
【本周所有夜間備飛值守,已給你全部取消,好好休息,不必輪值。】
江敘腳步一頓。
夜間備飛是全員輪流的硬性製度,無人可以特例取消,哪怕管理層也無權隨意更改。
唯獨陸聿,手握集團最高權限,能夠直接為他破例。
依舊是無人知曉的偏愛,隱秘、低調、不張揚,沒有任何人能察覺,隻悄悄為他免去所有辛苦的夜班值守。
沒有旁人的注視,沒有流言的滋生,隻有他一人知曉的溫柔。
江敘盯著屏幕,指尖微微停頓,心底那片冰封多年的角落,又軟了一寸。
他從不貪圖特權,從不奢望例外,可這份小心翼翼、藏在暗處的偏袒,終究還是戳中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原生家庭從未給過他半分偏愛,人生二十八年,他一直都是將就、妥協、獨自硬扛。
從來沒有人,會默默為他掃清麻煩,替他免去辛勞,悄無聲息護著他的安穩。
唯有陸聿。
明知他冷漠、疏離、不懂領情,依舊耐心十足,用最體麵的方式,給予他獨一無二的特殊。
良久,江敘指尖微動,敲出兩個字回複。
【謝謝。】
這一次的道謝,不再是客套疏離,心底藏著真切的動容。
屏幕對麵的陸聿幾乎秒回。
【分內工作,不必掛在心上。好好休息。】
依舊是冠冕堂皇的官方說辭,掩蓋所有私人執念,不讓他有半分心理負擔。
江敘收起手機,抬步走出機場。
午後陽光落在他清淡的眉眼上,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硬,多了一絲淺淡的柔和。
他不得不坦然承認。
自己一直在下意識防備、躲閃、抗拒,拚命守住原本孤獨安穩的生活。
可陸聿就像一場溫柔綿長的細雨,無聲浸潤他荒蕪貧瘠的世界。
不疾不徐,不猛不烈,一點點衝刷他厚重的冰牆,瓦解他固守的防備。
他不信愛情,不信牽絆,可此刻,他卻無法再像從前那般,全然無動於衷。
心底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滋生,悄悄沉溺。
這份隱秘的心動,克製、內斂,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卻真實存在,慢慢紮根。
江敘坐進車裏,抬手抵在眉心,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依舊想保持距離,依舊想回歸平淡。
可他也終於明白。
從霖州暴雨那場初見開始,他的一成不變,就注定被徹底打破。
陸聿蓄謀已久的奔赴,溫柔偏執的糾纏,早已無聲滲透他生活的每一處縫隙。
他的逃避、躲閃、疏離,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掙紮。
淪陷,早已悄然開始,隻是他後知後覺。
前路漫漫,這場溫柔又強勢的拉鋸,他早已無處可退,隻能任由自己,一步步沉溺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