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駕駛艙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窗外暴雨滂沱，風聲呼嘯，艙內卻靜得隻能聽見紙筆摩擦的細碎聲響。
    江敘專注地核對完最後一行飛行數據，落筆簽字，字跡工整利落，一絲不苟。全程無視身側氣場強大的男人，仿佛這位頂層總裁，不過是尋常督查人員，無關緊要。
    陸聿沒有離開，靜靜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江敘身上，視線直白、沉穩，帶著不動聲色的打量與窺探。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人。職場之上，所有人見了他，無一不是恭敬討好、刻意逢迎，想盡辦法攀附拉近關係。
    唯獨江敘不同。
    他完全無動於衷，不卑不亢，不討好、不畏懼，甚至懶得給予半分多餘關注，冷漠得近乎冷漠寡情。
    平凡普通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顆極度封閉、堅硬冰冷的心。
    “聽說江機長入職八年，零差錯零事故，是公司最穩妥的王牌飛行員。”陸聿緩緩開口，打破沉默，語氣平淡，像是隨意閑談。
    江敘這才抬眼，目光清冷地對上他的視線，淡淡應聲：“僥幸而已。”
    惜字如金，敷衍疏離。
    沒有驕傲，沒有謙遜，隻是單純的不想交談、不願深交。
    副駕駛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心裏暗自詫異。誰都知道陸總極少親臨一線，今日特意前來，明顯是有意關注，換做旁人，早已主動搭話爭取機會，也就江敘，敢這樣冷淡應對。
    陸聿絲毫沒有被敷衍的不悅，反而愈發覺得有趣。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視線落在江敘手邊的飛行日誌上。距離驟然拉近，矜貴清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雪鬆冷香，輕輕籠罩住江敘。
    距離突破了普通職場的安全邊界。
    江敘身形微僵，下意識往後微微撤了半寸，拉開距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戒備。
    他極度反感任何人的近身接觸，無論是肢體還是氣場，都讓他覺得壓抑不適。
    “全程雷暴應急處置，判斷精準，操作零失誤，不是僥幸。”陸聿目光沉沉看著他，語氣認真，“是專業實力。”
    直白的認可，沒有刻意吹捧，卻分量十足。
    江敘避開他的視線，重新低下頭，語氣依舊冰冷克製：“感謝陸總認可。若無其他核查事項，我們需要整理設備，等待天氣好轉返航。”
    逐客的意味，直白明顯。
    他不想和這位高高在上的總裁有任何牽扯。身份懸殊，階層不同，更重要的是，他厭惡一切多餘的人際糾葛。
    熱鬧、人情、牽絆，都是拖累。他隻想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安穩飛行，無牽無掛。
    陸聿看著他刻意疏離的模樣，眼底的興味愈發濃鬱。
    他見過熱情、見過諂媚、見過怯懦、見過張揚，唯獨沒見過這樣徹底冷漠、毫無軟肋的人。
    “本次督查還有額外安排。”陸聿直起身，恢複了矜貴從容的姿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上位者權威，“後續霖州滯留期間，我隨機組一同待命。”
    這句話一出，副駕駛徹底愣住了。
    總裁隨普通機組滯留待命，前所未有。
    江敘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麻煩。
    這是他心底唯一的念頭。
    多餘的變數，多餘的交集，徹底打亂了他既定的節奏。
    但他沒有反駁，職業素養讓他恪守本分，隻淡淡應聲：“聽從公司安排。”
    沒有情緒，沒有異議，平靜接受所有安排，卻也徹底關上了所有溝通的窗口。
    半小時後，機組完成所有設備封存工作，有序下機前往機場合作酒店休整。
    暴雨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航班返航時間遙遙無期。
    酒店分配房間，按照常規機組安排，全員標準單間。
    行政人員核對完信息，輕聲道：“江機長，房間都已安排妥當，各位可以入住休息，等待後續通知。”
    眾人應聲散開，各自回房。
    江敘拿過房卡，轉身就要離開。
    身後，陸聿的聲音驟然響起，精準鎖定他的腳步。
    “江機長。”
    江敘腳步頓住，沒有回頭，背影挺拔孤冷。
    “接下來滯留的二十四小時，辛苦你全程待命對接。”陸聿緩步走到他身側，目光落在他清淡的側臉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強勢，“我隻對接你一人。”
    專屬對接，單獨綁定。
    刻意到極致的針對性安排。
    旁邊的工作人員暗自心驚，瞬間讀懂了其中的深意。
    江敘終於轉頭看他，眼底一片清冷平靜，沒有錯愕，沒有疑惑，隻有直白的疏離：“陸總，機組全員均可對接工作，無需專人負責。”
    他委婉拒絕，試圖劃清所有邊界。
    陸聿看著他眼底清晰的抗拒，薄唇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腹黑的心思悄然落地。
    “我信別人，不如信江機長。”
    字字從容，句句篤定。
    理由冠冕堂皇，讓人無從反駁。
    江敘沉默兩秒，最終微微頷首：“知道了。有工作通知，我會及時對接。”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徑直離開，腳步幹脆利落，沒有半分留戀。
    孤冷的背影，決絕又疏離。
    陸聿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身影，眼底的溫柔徹底褪去，隻剩下深沉晦暗的算計與勢在必得。
    越是封閉冰冷，越是毫無破綻。
    越讓他，想要親手打破。
    這場始於高空暴雨的初見，從來都不是偶然督查。
    是他精心等候的，一場蓄謀已久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