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
    厚重的積雨雲層層疊疊壓在城市上空，黑壓壓遮蔽了整片天光，狂風裹挾著驟雨，狠狠拍擊在民航客機的機身之上。
    CA1873航班，巡航高度八千米，距離落地僅剩四十分鍾。
    駕駛艙內恒溫二十四度，安靜得隻剩下儀器規律的滴答聲，隔絕了機艙外所有的風雨喧囂。
    江敘手握操縱杆，脊背挺得筆直，姿態標準得近乎刻板。
    他穿著一身幹淨平整的機長製服，肩章規整，袖口扣得嚴絲合縫。五官清秀平淡，沒有絲毫出彩的棱角，放在人堆裏轉瞬就會被遺忘。一雙眼眸清冷淡漠，不起半點波瀾，常年不變的無情緒狀態，讓他整個人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機長，前方雷暴區持續擴大，目的地機場天氣徹底失控，塔台通知，申請就近備降霖州機場。”
    副駕駛的聲音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緊繃，打破了駕駛艙的寂靜。
    江敘視線平視前方，目光落在密布的烏雲與閃爍的航行燈光之上，指尖微動，精準微調機身姿態，語氣平直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
    “收到，核對霖州機場實時氣象、跑道參數，報備塔台，執行備降程序。”
    他的聲音低沉清冷，語速平穩，哪怕麵對突發極端天氣，依舊穩如磐石，沒有絲毫慌亂。
    從業八年，江敘的飛行記錄零失誤、零投訴、零故障。
    整個民航係統裏，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位王牌機長的性子。冷淡、刻板、不近人情，規矩大於一切，永遠獨來獨往，不攀附、不交好，活得像一台精準運轉、沒有溫度的飛行機器。
    他不愛說話，不搞社交，對所有善意示好一律冷淡回絕。情愛、羈絆、人情世故，這些紛擾世俗的東西，從來都不在他的人生規劃裏。
    萬米高空，規矩可控，萬事有序。這是他唯一認可的安穩。
    副駕駛快速完成數據核對：“氣象達標，跑道空閑，備降許可已通過。”
    “啟動減速板，下調高度，調整航向。”
    江敘動作流暢利落，每一個操作都精準到極致，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多餘動作。機身在風雨中輕微顛簸，機艙內響起乘客細碎的騷動與不安，而駕駛艙內，依舊是一片冰冷的平靜。
    二十分鍾後，客機平穩落地，穩穩停在霖州機場停機位。
    暴雨依舊肆虐，衝刷著潔白的機身。
    飛機停穩、發動機關閉、所有程序收尾完畢，江敘摘下耳麥，指尖輕輕揉了揉眉心，眼底依舊是化不開的淡漠。
    就在這時，駕駛艙的艙門被人輕輕敲響。
    地勤人員的聲音傳來：“江機長，集團巡查組臨時登機，需要進駕駛艙核查本次備降全程記錄。”
    江敘微微頷首：“進。”
    他沒放在心上。常規飛行督查，再普通不過。
    可下一秒，推門而入的身影，徹底打破了這片一成不變的冷寂。
    男人身著高定黑色西裝，身姿挺拔修長，肩寬腰窄，比例優越到極致。一身矜貴冷冽的氣場，瞬間填滿了狹小的駕駛艙，壓得人莫名屏息。
    眉眼生得極為驚豔，骨相淩厲精致，膚色冷白，薄唇微抿，自帶上位者的疏離威嚴。那張臉過分優越，是一眼便能驚豔全場的頂級樣貌，與這滿是機械冰冷的駕駛艙格格不入。
    是陸聿。
    國內最大航空集團的掌權人，真正手握行業生殺大權的頂層人物。
    極少有人能在一線航班的駕駛艙見到這位頂層總裁，他向來隻坐鎮總部，從不會參與基層航班督查。
    副駕駛瞬間繃緊了神經，連忙起身問好，姿態恭敬。
    唯獨江敘，依舊端坐原位，神色平淡，沒有絲毫意外，也沒有半分刻意的恭敬。
    他隻是抬眼，淡淡掃了來人一眼，目光平靜無波，隨即收回視線，低頭整理飛行日誌，態度疏離淡漠，恪守著最標準的職業距離。
    陸聿的目光，卻牢牢落在了江敘身上。
    他看過無數精英機長，個個意氣風發、亮眼奪目，唯獨眼前這人，平淡、普通、毫無鋒芒，卻有著一種極致清冷、拒人千裏的獨特氣場。
    像一座孤立在深海之中的無人孤島，安靜、冰冷、封閉所有入口。
    陸聿薄唇微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探究與興味。
    “江機長。”
    他開口，嗓音低沉磁性，溫和的語調裏藏著居高臨下的掌控力。
    “本次突發備降，處置流程完美無缺。”
    江敘頭也未抬，聲音平直：“崗位職責，分內之事。”
    簡短冰冷，沒有多餘的客套，沒有絲毫攀附，連最基本的禮貌寒暄都省得幹幹淨淨。
    生硬，疏離，不近人情。
    陸聿看著他淡漠的側臉，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眉眼，心底的興趣，悄然蔓延開來。
    這座毫無亮點、極致冰冷的孤島，好像比所有熱鬧繁華的風景，都更讓人想要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