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新一天與自我懷疑
    新的一周，陽光從窗戶湧進來。
    謝汶禧坐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筆，那支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
    周末那場簽約的尷尬還在心裏殘留著餘溫——江倦風平靜的眼神，林舟憋笑的表情，還有自己硬著頭皮簽下名字時發燙的耳根。
    他把那筆預付稿費轉給江倦風說抵醫藥費的時候，對方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收下了。這讓他反而更不自在了。他寧願江倦風罵他幾句，也好過那種沉默的理解。
    “想什麼呢？哥們兒。”王浩從前桌轉過來，在他麵前揮了揮手。
    “沒什麼。”謝汶禧收回思緒，翻開課本，翻到了昨天講的那一頁——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數學課代表在前麵發卷子，教室裏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
    謝汶禧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斜前方——林薇薇的座位。她正低頭翻著書，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看起來和周圍任何一個普通的高三女生沒什麼區別。甚至比普通女生還要乖巧那麼一點點。
    這一周以來，她安靜得不像話。沒有刻意搭話，沒有委屈的眼神，甚至連看他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她除了偶爾和王浩說幾句話，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謝汶禧說不上來這是什麼感覺。他本該鬆一口氣，可心裏那根弦卻始終繃著，悶得人喘不過氣。
    “哎，下課陪我去趟廁所唄。”王浩又轉過來，語氣自然。
    “你自己不會去？”
    “一個人去多無聊。”王浩理直氣壯，“走吧走吧，正好跟你說點事。”
    下課鈴一響，王浩就拉著謝汶禧往外走。走廊裏人來人往，陽光把瓷磚地麵照得發亮，亮得刺眼。
    兩人並排走著，王浩忽然開口：“我覺得林薇薇這人挺不錯的。”
    謝汶禧腳步一頓：“什麼？”
    “我說林薇薇啊。”王浩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化，自顧自地說，“她這周不是一直坐在前麵嘛，我觀察了一下，人挺低調的，不惹事，學習也好。上周還主動幫我講數學題，講得特清楚。”
    謝汶禧停下腳步，看著王浩，眼神裏多了一絲冷意：“你覺得她不錯？”
    “對啊。”王浩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縮脖子，“怎麼了？我說錯什麼了？”
    謝汶禧深吸一口氣。他不能告訴王浩前世的事，不能說林薇薇將來會做什麼，但他至少可以說出自己看到的。
    “她幫你講題，是因為你成績中等，跟你走近了不會顯得她刻意。她在班裏裝低調，是因為太高調容易露餡。她每次”好心”幫人，最後都會變成別人欠她的。”謝汶禧的聲音不大，“你看到的”不錯”，都是她想讓你看到的。”
    王浩愣住了，嘴巴張著，隨即皺起眉頭：“你這話什麼意思？人家又沒得罪你，你至於這麼損她嗎？”
    “我沒損她。我隻是提醒你，別被表象騙了。”謝汶禧的語氣平靜。
    “得了吧。”王浩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看你就是看人家不順眼。人家對你笑你說她假，人家幫你解圍你說她演，現在人家安安靜靜不惹你了，你還能挑出毛病來？謝汶禧，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被害妄想症。
    這幾個字精準地捅進謝汶禧最脆弱的地方。那刀是那種又細又長的刀，紮進去的時候不疼，拔出來的時候才疼。
    他想起自己吃的那些藥，想起江倦風在病房裏說的“抑鬱症就像感冒一樣”，想起自己無數次在鏡子裏看到的那個眼神渙散、臉色蒼白的自己。
    也許王浩說得對。也許真的是他想多了。也許那些前世的事，根本就是他的腦子編出來的。也許他根本就沒有重生，這一切都是他的幻覺。
    “算了。”謝汶禧別過頭，不再看王浩的眼睛，“當我沒說。”
    “你就是想多了。”王浩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比平時輕了一些，“兄弟，我知道你性格敏感，但你不能把誰都當壞人。林薇薇就是個普通女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謝汶禧沒說話，轉身往廁所走，他的背影在走廊裏顯得格外單薄。王浩跟上他，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那段路走得格外漫長。
    在廁所門口，王浩忽然又開口了，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而且說真的，就算她真有什麼心思，那又怎樣？人家又沒傷害誰。你就不能大度點？”
    謝汶禧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眼神冰冷：“沒傷害誰？你怎麼知道她以後不會？”
    “你這人怎麼——”王浩被他這副樣子激怒了，聲音也大起來，“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陰暗是吧？行，謝汶禧，你厲害，你清高，你繼續活在你自己的世界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