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誇讚
    
    “想好了？”江倦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謝汶禧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江倦風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隻是那樣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謝汶禧深吸一口氣，低下頭，在簽字欄裏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好了。”他把合同推過去，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
    林舟接過來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頭：“行，這份我帶回工作室蓋章，到時候寄一份給你。”他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那信封鼓鼓囊囊的，看著就讓人心跳加速，“這是預付稿費，按合同約定的數額，你點一下。”
    謝汶禧接過信封，沒有打開，直接放進了書包裏。他不需要點數，他相信林舟——他相信江倦風。
    “合作愉快，辭，期待你的作品。”林舟伸出手，那手伸得筆直。
    謝汶禧和他握了握：“謝謝，合作愉快。”
    事情談完了，氣氛反而鬆弛下來。林舟叫了三杯咖啡，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謝汶禧：“你平時還寫別的嗎？除了《燈塔》。”
    謝汶禧搖了搖頭：“寫的不多。高三了，沒太多時間。”這話是真的，高三的作業堆成山，能擠出時間寫一篇《燈塔》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可惜了。”林舟略有些婉惜，“你的文字很有靈氣，多寫寫會更好。”
    謝汶禧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嗯”了一聲。他不是謙虛，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倦風端起咖啡，目光落在窗外。街對麵有一棵老槐樹，枝頭已經冒出了嫩綠的新芽，那些新芽小小的，嫩嫩的。春天來得比想象中快，快到他還沒反應過來，樹就綠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謝汶禧。少年低著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那動作無意識，一圈又一圈。
    “那個保溫杯，”江倦風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謝汶禧的手頓了一下，“雞湯喝完了嗎？”
    謝汶禧愣了一下，抬起頭：“喝完了。”
    “保溫杯還在你那裏。”
    “……我回去找找，洗幹淨還給你。”謝汶禧的語氣裏帶著點愧疚。
    “不急。”江倦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隨意，“我也不急用。”
    對話到此為止。林舟在一旁看著這兩人，嘴角微微上揚，什麼都沒說”。
    喝完咖啡，林舟起身去結賬，謝汶禧也站起來，背上書包，書包帶子在他肩上勒出兩道印子。
    “我送你回去。”江倦風停在原地，輪椅上靜靜看他。
    “不用了，我自己——”
    “順路。”
    謝汶禧看著他平靜的眼神，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最終點頭。
    林舟結完賬回來，看到兩人已經在門口了，笑著拍江倦風的肩膀：“那我先回工作室了，你路上慢點。”
    “嗯。”
    三人走出咖啡館，陽光很好。
    謝汶禧推著江倦風的輪椅，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兩個人都沒說話，隻有輪椅滾過地麵的聲音，和遠處傳來的車流聲。
    走了大約五分鍾，江倦風忽然開口：“缺錢為什麼不跟我說？”
    謝汶禧的腳步頓住，然後繼續往前走。他低下頭，看著江倦風的發頂，陽光落在上麵。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不想欠你太多。”他老實回答。
    “所以你打算用稿費還我？”
    謝汶禧沒說話，算是默認了。他的手指攥緊了輪椅的把手，攥得指節泛白。
    江倦風沉默了幾秒，那幾秒裏，隻有風吹過的聲音。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謝汶禧心跳加速的話：“那篇《燈塔》，我讀過。不是以編輯的身份，是以一個普通讀者的身份。”
    謝汶禧的手指攥緊了輪椅的把手，攥得更緊了，緊到指甲都快嵌進塑料裏。
    “寫得好。”江倦風不吝肯。
    就三個字，謝汶禧的眼眶卻忽然有些發酸。那酸澀從眼眶蔓延到鼻腔，再從鼻腔蔓延到喉嚨，堵在那裏，上不去也下不來。他別過頭，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一排梧桐樹，幾隻麻雀，一個垃圾桶——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啞。
    江倦風沒再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沿著灑滿陽光的街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兩個影子並排在地上，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安靜畫。
    謝汶禧看著地上那個坐著的影子，心裏忽然湧上一個念頭——也許，欠他的，不隻是醫藥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