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談心
    
    “辛苦了。”江倦風轉動輪椅到辦公桌前，“這幾天有什麼急事嗎？”
    “急事倒沒有。”林舟拿起桌上的一份打印稿遞給他，那稿子被他翻得邊角都卷起來了，“就是那篇《燈塔》的作者，昨天加我微信了。”
    江倦風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是《燈塔》的打印稿，上麵有林舟用紅筆做的批注，密密麻麻。
    “聊了？”
    “聊了幾句。”林舟看他翻頁，將凳子拉近些，那凳子腿在地上劃出一聲刺耳的“吱——”，“作者ID叫”辭”，看頭像是個年輕人——那種文藝風格的，應該是自己拍的。我問他在哪個城市，他說本市同區的。我說方便的話可以約個時間麵談簽約，他說最近在準備考試，周末才有時間。”
    江倦風看一眼這名字，心裏有個猜測：“約了什麼時候？”
    “還沒定。我讓他定好時間告訴我。”林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著點探究，“你好像對這篇稿子特別上心？”
    江倦風沒回答這個問題，把稿子放在桌上：“簽約條件按正常的來，別因為是新人就壓價。”
    “我辦事你放心。”林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水杯，那水杯上印著一隻懶洋洋的柴犬，“行了，我回去補個覺。這兩天審稿審得眼睛都快瞎了。”
    “去吧。”
    林舟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對了，那個作者”辭”，說話挺客氣的，但感覺有點戒備。我問他有沒有發表過其他作品，他說沒有。問他有沒有筆名，他說就用”辭”。不太像想長期合作的樣子，倒像是急著用錢。”
    江倦風翻稿子的手頓了一下：“怎麼說？”
    “我提簽約的時候，他第一句話問的是稿費什麼時候能到賬。”林舟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感慨，“年輕人嘛，缺錢正常。但說明他不是衝著寫作本身來的，至少不全是。”
    江倦風沉默了幾秒：“稿子好就行。其他不重要。”
    林舟聳聳肩，沒再多說，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輕輕的“哢噠”。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江倦風拿起那篇《燈塔》，又讀了一遍。讀到“春天來了，少年走了”那一段時，他停了下來，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那行字都快被他看出一個洞來。
    急著用錢。本市。年輕人。正在準備考試。ID叫“辭”。
    他把稿子放下，拿起手機，翻到謝汶禧的微信頭像。那是一個書架的角落，拍得很隨意，光線昏暗，能看出幾本書的書脊——《活著》《百年孤獨》《月亮與六便士》。
    江倦風盯著那張頭像看了幾秒，放下手機，開始處理這幾天積壓的工作。桌上堆了一摞稿件，快比珠穆朗瑪峰高了，等著他去征服。
    有些事，不急。等周末見了麵，自然就知道了。
    十七中的高三（二）教室裏，早自習還沒結束。
    謝汶禧放輕腳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王浩看到他，那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咋回來了？不是說多休息幾天嗎？”他的聲音有點大，引得前排幾個同學回頭看了一眼。
    “沒事了。落下太多課，著急。”謝汶禧壓低聲音，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
    “**啊哥。換我怎麼都要先在家苟個兩天再回，”王浩佩服地豎大拇指，“筆記我幫你抄了，等會兒給你。”他說著從桌洞裏掏出一個筆記本，扔了過來，那筆記本在空中劃了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在謝汶禧桌上。
    “謝了。”謝汶禧接過筆記本，翻開，王浩的字歪歪扭扭的，蚯蚓爬，但好歹能看清。
    謝汶禧拿出課本，剛翻開，就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紮在他後腦勺上。他抬起頭，對上了林薇薇的視線。
    林薇薇坐在前排，手裏拿著語文書，眼神卻直直地看著他，帶著一種淡淡的、審視般的笑意。那笑容很淺，淺到隻有和她對視的人才能捕捉到，轉瞬即逝。
    謝汶禧才平複的心底又開始湧起不舒服。
    林薇薇見他看過來，沒有回避，反而微微歪了歪頭，是無聲的打量，然後低下頭繼續看書，嘴角那抹笑意卻沒有消失。
    謝汶禧皺緊了眉頭。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課本上，但那股不安卻越纏越緊，勒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