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夜至深與夢
    他已經把那十萬塊花了一部分了——還了賭債，買了幾條好煙，請幾個朋友吃了一頓大餐，剩下的也用來交醫藥費，根本收不回來。
    所以李明想了個“聰明”的辦法：趁謝汶禧不在家，讓人進去翻一翻，說不定能找到什麼。電腦裏可能有備份，或者U盤，或者聊天記錄。隻要找到稿子，他就能交差，就能拿到那十萬塊，甚至更多。
    小偷已經在謝汶禧家翻過一圈了——他從窗戶爬進來的，窗戶的鎖老化得厲害，一撬就開——把臥室裏的筆記本電腦和書桌上的一個黑色U盤裝進了背包，正準備溜走，就看到老趙進了門，嚇得趕緊躲了起來，心髒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認出老趙是開著那輛黑色SUV來的，看起來不好惹——那體格，那氣勢，一看就是練過的——隻能暫時躲著，等他走了再跑。他躲在樓道拐角處，屏住呼吸等待。
    老趙找了一會兒，終於在書桌角落裏找到了那本黑色筆記本，又在床頭櫃上找到了充電器。他拿起東西，轉身準備離開。走到客廳門口時，他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總覺得哪裏有點不對勁——臥室的門好像比他進來時開得更大了點，有什麼東西被移動過。
    但他沒多想，關上門離開了。
    老趙走後，小偷立刻從陰影裏竄了出來，背著沉甸甸的背包飛快地跑出了小區。他沒注意到，背包的拉鏈沒拉好，露出了裏麵筆記本電腦的一角，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醫院裏，謝汶禧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拿起來一看，是林舟通過平台回複的消息：“作者您好，我是風碩工作室的編輯林舟。您的《燈塔》我們非常感興趣，方便的話可以加微信詳談簽約事宜。”
    風碩工作室。謝汶禧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大概是某個小工作室吧，他心想，反正隻要能簽約拿錢就行——管它大還是小，能發稿費的就是好工作室。
    他複製了微信號，發送了好友申請，備注“《燈塔》作者辭”。
    然後放下手機，重新閉上了眼睛。
    深夜，李明收到了小偷發來的消息：“東西拿到了，老地方交易。”
    李明的心髒狂跳起來，那心跳聲咚咚咚咚，震得他耳膜發疼。他立刻穿上外套，打車趕往約定的交易地點——一個偏僻的廢品回收站，周圍堆滿了破銅爛鐵，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鐵鏽味和腐臭味。
    小偷把背包扔給他，李明迫不及待地拉開，看到裏麵的筆記本電腦和U盤，眼睛裏全是興奮。
    “五千。”小偷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伸出五個手指，指甲縫裏塞滿了黑泥。
    李明咬了咬牙，從錢包裏拿出五千現金遞過去。那五千塊是他最後的積蓄了，厚厚一遝，他攥在手裏，有點舍不得，但想到那十萬塊，還是遞了過去。
    小偷接過錢，數了數，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李明抱著背包打車回家，一進門就打開電腦。開機有點慢，屏幕上還貼著幾張幼稚的貼紙——有卡通小貓的，有小星星的，一看就是謝汶禧貼的。他深吸一口氣，點開文檔，開始查找《春潮》的原稿。
    翻遍了所有文件夾，連回收站都看了，什麼都沒找到。他又拿起U盤插上，裏麵隻有幾個學習資料和幾首歌——一首是周傑倫的《晴天》，一首是陳奕迅的《十年》，都是老歌。
    “怎麼會這樣？！這個小犢子來真的！”李明氣得把U盤摔在地上，那U盤彈了兩下，滾到了角落裏。他這才明白，謝汶禧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把稿子刪了。刪得幹幹淨淨，連渣都不剩。
    五千塊錢，就買了一台破電腦和一個沒用的U盤。
    李明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盯著放在桌子上的鏡框，鏡框裏的女人笑得很溫柔，此刻卻躺在重症監護室裏等著救命錢。
    李明抓起相框，抱在懷裏親一口，呢喃：“會有辦法的，我一定能救你。”
    但是截稿日期就在眼前，他拿不到原稿，怎麼跟林薇薇交代？那十萬塊他已經花了一部分，退不回去了——賭場的債還了一半，剩下的那些債主還在追，他拿什麼還？醫院那邊等不了………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給林薇薇發了條消息：“東西拿到了，但電腦裏沒有《春潮》的稿子。那小子真的刪了。”
    發完這條消息，他的手還在抖，相框鏡片上盡是涕淚，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林薇薇的回複很快：“確定沒有備份？”
    “翻遍了，沒有。”
    對麵沉默了很長時間。李明盯著屏幕，手心冒汗。他不知道林薇薇在想什麼，但他知道，自己搞砸了。搞砸得很徹底，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
    終於，消息來了：“電腦和U盤先留著，別動。我再想想。”
    李明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醫院的病房裏，謝汶禧忽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上布滿了冷汗，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枕頭上。他夢到有人闖進了他家，翻箱倒櫃地找東西，然後那個人突然抬起頭惡狠狠地看向他，半張臉是麵目猙獰的李明，另外半張是惹人憐的林薇薇，兩個人的臉交替變化著，謝汶禧在夢裏也心悸不已。
    “做噩夢了？”江倦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低沉而平穩。
    謝汶禧轉過頭，看到江倦風正拿著一杯水看著他：“嗯，有點。”
    “喝點水吧。有我在呢，別怕。”江倦風把水杯遞給他。
    謝汶禧接過，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他稍微清醒了點。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裏有種莫名的不安。
    “江先生，你說……我家會不會進小偷啊？”謝汶禧覺得那夢在提醒他什麼，雖然他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江倦風愣了一下：“應該不會。老趙剛去過，鎖好了門。”話雖這麼說，但他看到謝汶禧不安的樣子，心裏還是在擔憂這個孩子。
    謝汶禧躺下，閉上眼睛，卻怎麼也睡不著。那個噩夢太真實了，真實得讓他心慌，真實得像是發生過一樣。
    手機在枕頭邊亮了，是林舟通過了微信好友申請，發來一條消息：“作者辭，你好，我是風碩工作室的編輯林舟。方便聊聊嗎？”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又很快熄滅。謝汶禧看了一眼，沒有立刻回複。他把手機扣在枕邊，盯著天花板，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簽約的事，等出院再說吧。現在他隻想睡覺。雖然他知道，今晚大概率又要失眠了，並不影響他沒覺硬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