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偷盜
    
    醫院的午後總是帶著一種昏昏欲睡的靜謐，讓人隻想躺平。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謝汶禧靠在床頭，手裏捧著江倦風帶來的《活著》，看得入了神。高燒退去後，身體雖然還有些虛弱，但腦子清醒了很多。
    江倦風坐在輪椅上，就在床邊不遠處，打開了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側臉的線條柔和而專注。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書頁翻動的聲音和偶爾的鍵盤聲，卻並不覺得冷清，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謝汶禧看書累了，抬起頭，正好對上江倦風看過來的目光。
    “看懂了？有什麼想法？”江倦風合上電腦，語氣裏帶著點隨意的詢問。
    謝汶禧語氣輕快，心情不錯：“嗯，寫得很好。”他是真覺得好，好到想給餘華寄一麵錦旗，上麵寫著“催淚大師”。
    “福貴的一生很苦，但他從來沒放棄過活著。”江倦風看著他，眼神平靜，“有時候，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勇氣。”
    謝汶禧知道他在說什麼。他想起自己偷偷過量吃藥的事，心裏有些愧疚：“我以後會好好吃藥，按時吃飯，不會再亂來了。”
    江倦風的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嗯，這就對了。”
    就在這時，江倦風的手機響了，是老趙打來的。鈴聲是默認的，單調又刺耳。
    “倦風，你讓我取的文件我給你放工作室了噶。還有別的事嗎？”老趙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帶著他一貫的爽朗。
    “沒了，謝謝。”江倦風頓了頓，“對了，你現在方便的話，幫我回趟家，取一下我書桌上的黑色筆記本和充電器。”
    “行，沒問題。”
    掛了電話，江倦風看向謝汶禧：“我讓老趙回去幫我取點東西，順便也幫你看看家裏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
    謝汶禧連忙搖頭：“不用了，我沒什麼需要的。”他家的東西，除了那台破電腦和幾本書，也沒什麼值得帶的。
    江倦風沒聽他的，拿出手機給老趙發了條消息，告訴他謝汶禧家的地址和備用鑰匙的位置。那備用鑰匙是謝汶禧上次掉在樓道裏的，江倦風一直沒還，現在看來，這“沒還”倒是歪打正著了。
    謝汶禧看著他熟練地安排著一切，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溫暖，又有點不好意思。他好像越來越依賴江倦風了——這種依賴讓他既安心又害怕。
    “謝謝。”謝汶禧低聲說。
    江倦風沒說話，重新打開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的表情雖一如既往平靜，卻難得帶上一絲笑意。
    謝汶禧也低下頭，繼續看書。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那個寫作軟件發來的係統通知。
    “尊敬的作者”辭”，您的投稿《燈塔》已通過初審，編輯希望與您進一步溝通簽約事宜。請於收到通知後三日內聯係編輯，微信號：fengyan_linzhou。”
    謝汶禧愣了一下，麵上忍不住狂喜。
    這麼快就過初審了？
    他盯著那行微信號看了幾秒，心裏有些激動，但又有點猶豫。
    簽約意味著要提供真實身份信息，他不知道對方靠不靠譜，萬一又像李明那樣呢？不過轉念一想，他現在急需用錢還江倦風，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管它能不能救命，先抓住再說。他複製了微信號，打算等會兒再加。
    與此同時，風碩工作室。
    林舟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那篇《燈塔》的打印稿。
    他已經讀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覺得這篇稿子有靈氣——不是技巧的堆砌，是真正經曆過孤獨的人才能寫出來的東西。如沙漠裏的一汪清泉，清澈、幹淨，不帶一絲雜質。
    林舟拿起手機，給江倦風發了條消息：“那篇《燈塔》的作者聯係上了嗎？”
    江倦風很快回複：“還沒。你不是讓平台通知了？”
    “通知了，等作者加我。”林舟頓了頓，又發了一條，“你說這人會不會是你那個小鄰居？”後麵跟了一個壞笑的表情包，那表情包上的小人笑得賊兮兮的。
    江倦風沒回這條消息，隻發了兩個字：“等吧。”
    林舟笑了笑，沒再追問。他把《燈塔》的稿子放在一邊，繼續處理其他工作。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處理著下午積壓的郵件，心裏卻一直在想著江倦風回來後，他要好好休息，順便再和“她”聊聊，增進一下感情。
    守塔人的孤獨，海上漂來的少年，春天來了又走——這種細膩的情感，不像是一個高中生能寫出來的，但也不像是一個成年人會寫的，太幹淨了，沒有太多技巧的痕跡，反而顯得真誠。
    林舟看了一眼手機，作者還沒加他。
    下午四點多，老趙按照江倦風給的地址，來到了謝汶禧住的小區。
    老小區的主路正在維修，其他路徑有點繞，老趙轉了兩圈才找到正確的單元樓。樓道裏光線昏暗，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塗鴉，有“辦證”的，有“疏通下水道”的，還有幾個看不清楚內容的鬼畫符。他按照江倦風說的，在門口的消防栓箱裏找到了備用鑰匙——那鑰匙用一張紙條包著，紙條上寫著“備用”兩個字，字跡清秀，一看就是謝汶禧的——打開了謝汶禧家的門。
    房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幹淨，隻是東西不多，顯得有些空曠。客廳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文學和曆史類的，還有一些心理學方麵的——老趙瞥了一眼《抑鬱症的自我救贖》，沒多想，以為是學校推薦的書目。
    老趙在客廳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徑直走向臥室。
    臥室裏更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軍訓時那樣。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旁邊還有一個台燈和幾本書。老趙走到書桌前，開始找江倦風要的筆記本和充電器。
    就在他在抽屜裏翻找的時候，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樓梯間溜了出來，快速閃進了對麵的樓道陰影裏。
    那人是李明找來的。
    李明在電話裏被謝汶禧拒絕後，越想越不甘心。《季風》雜誌的截稿日期就在明天，林薇薇催得越來越緊，說必須在截稿前拿到《春潮》的原稿——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這麼急，但李明知道，如果拿不到稿子，那十萬塊就得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