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燈塔》
    林薇薇坐在原位，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一圈，又一圈。
    十萬塊，花在李明身上，她覺得值。
    林薇薇想起那最終的收場時，指尖總會不受控地發冷。
    不是道聽途說的傳聞，是字裏行間鑿刻的結局——他算清舊賬的那天，她像被狂風卷過的蛛網，名聲碎成齏粉，身邊最後一點溫度也被抽得幹幹淨淨。當初看到那一段，她背心裏沁出的冷汗能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那樣的結局，她死也不要。
    必須在那雙手伸過來之前，先一步攥緊主動權。原有的軌跡是根繃緊的弦，她得親手把它撥亂。
    而《春潮》，就是那根最關鍵的弦。
    隻要能拿到那篇稿子，她就能讓所有人相信，那些字句本就出自她筆下。到時候風向會怎麼轉？他說她偷了東西？他拿什麼來證明？
    優勢會變成最鋒利的刀，反過來剜向他自己。
    林薇薇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拿起包，起身離開了咖啡館。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溫柔、得體，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女生沒什麼兩樣。
    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隻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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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風碩工作室。
    林舟坐在辦公桌前，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處理著下午積壓的郵件。那敲打聲噼裏啪啦的，在打仗。
    平台那邊終於回了消息，說作者“辭”的聯係方式已經拿到了，是個手機號，歸屬地是本市的。林舟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覺得有點眼熟——像在哪裏見過，但一時想不起來——沒多想，拿起手機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林舟皺了皺眉，給平台那邊發了條消息：“作者可能不方便接電話，你幫我問問他方不方便加微信，或者什麼時間方便聯係。”
    發完消息，他拿起那篇《燈塔》的打印稿，又讀了一遍。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他終於想起來那串手機號為什麼眼熟了。
    他拿起手機，翻出和江倦風的聊天記錄，找到昨天江倦風發給他的一條消息——“我今晚在醫院，工作室的事你先盯著。”
    江倦風的手機號，和那個作者“辭”的手機號，前七位一模一樣。
    林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世界，還真小。
    他截了個圖，把作者“辭”的手機號和江倦風的手機號並排放在一起，發給了江倦風，配了一句話：“你看看這兩個號碼，是不是很像？”附上一個小貓好奇的表情包——那隻小貓歪著腦袋，眼睛瞪得圓圓的，表情跟他現在一模一樣。當然，從那個“她”的聊天記錄裏學的。
    江倦風正在病房裏陪謝汶禧吃晚飯。晚飯是醫院食堂買的，味道一般，但勝在熱乎。
    他看了一眼消息，放大圖片，仔細對比了兩串數字。
    倒數第四位開始不一樣。
    但前麵七位相同，說明是同一個運營商的號段，而且——歸屬地相同，辦理時間應該也差不多。換句話說，大概率是同一個城市、同一個時期辦卡的人。
    他回了林舟一句：“同一批辦的號？你認識？”
    林舟的回複很快：“我不認識。但這個”辭”，投稿的手機號跟你隻差後四位。你猜猜看，會不會是你那個小鄰居？”
    江倦風的手指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向對麵正低頭喝粥的謝汶禧。少年的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怎麼了？”謝汶禧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頭，有些茫然。
    “沒事。”江倦風收回目光，低頭給林舟回了條消息，“別查了。先把稿子簽下來，作者信息保密。”
    林舟發來一個問號：“你認識？”
    江倦風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謝汶禧碗裏：“多吃點肉，太瘦了。”
    謝汶禧看著碗裏突然多出來的排骨，愣了一下，耳朵尖微微泛紅：“謝謝江先生。”
    他低下頭，繼續喝粥，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
    江倦風看著他的發頂，那頭發軟軟的，有幾根翹了起來，像剛睡醒的樣子。
    《燈塔》。守塔人。孤獨的海。突然闖入又離開的少年。
    如果那篇稿子真的是謝汶禧寫的，那他寫的是誰的故事？
    是他自己嗎？
    江倦風垂下眼，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那些星燈有大有小，有明有暗，每一盞燈背後，都有一個故事。
    而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兩股看不見的暗流，正在悄然交彙。
    一股在醫院，一股在咖啡館。
    一股溫暖，一股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