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感恩戴德
    
    林舟掃了一眼開頭，本來隻是例行公事地瀏覽，但看了幾段之後，他的手指停了下來，把咖啡放在一邊，坐直了身體。
    這篇稿子的文筆不算驚豔，甚至有些地方略顯生澀，但勝在細膩。作者對孤獨的描寫很到位——那種日複一日麵對同一片大海的沉默，那種在寂靜中慢慢被遺忘的恐懼，那種突然有人闖入生活又突然離開的落差感。
    不是技巧的堆砌，是真正經曆過的人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林舟一口氣讀完了整篇，放下稿件，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給了江倦風。
    配文隻有一句話：“倦風，這篇稿子不錯，你看看。”後麵跟了一個眼睛發亮的表情包。
    江倦風正在去醫院的路上，坐在副駕駛座上，老趙開著車。
    他收到消息，點開圖片，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一半，他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文筆多好，而是因為那種感覺——那種孤獨、隱忍、帶著一點不甘心的感覺，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他繼續往下讀，讀到最後一段：
    “春天來了，少年走了。我繼續守著我的燈塔，但我知道，從今往後的每一個夜晚，燈塔的光都會比從前更亮一些。因為有人在某個地方，正看著同一片海。”
    江倦風盯著這段話看了幾秒，然後給林舟回了條消息：“聯係作者，簽下來。”
    林舟秒回：“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已經在聯係了，平台那邊給的是匿名投稿，作者ID叫”辭”，我讓他們幫忙問聯係方式了。”
    “盡快。”
    “急什麼，又跑不了。”林舟發了個無奈的表情，後麵跟了一隻翻白眼的貓，“對了，你今天還來工作室嗎？”
    “不去。醫院陪護。”
    “那個小鄰居還沒出院？”
    “可能後天出。”
    “行吧，稿子的事我盯著，你放心。”
    江倦風放下手機，目光落在車窗外。街道兩旁的積雪已經化得差不多了，露出了灰黑色的路麵，濕漉漉的。
    行人來來往往，腳步匆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他知道，他在去醫院。
    他想起謝汶禧接過三明治時泛紅的耳根，想起他喝粥時滿足的表情，想起他說“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時低垂的眼睫。那個孩子，不知道會不會寫小說。
    應該不會。高三那麼忙，哪有時間寫這些東西。每天刷題都刷不過來，還有空寫小說？除非他不用睡覺。
    江倦風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林薇薇坐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裏，對麵是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
    男人四十來歲，麵相精明，一雙三角眼透著市儈的氣息。他叫劉成，是李明的一個遠房親戚，在本地有點人脈，專門替人處理一些“不方便出麵”的事。翻譯成人話就是：他是個跑腿的，但跑的都不是正經腿。
    “事情辦妥了。”劉成壓低聲音，煙餿味夾著口臭，那味道衝得人想戴口罩，“李明已經從局子裏出來了，交了罰款，拘留幾天的事也抹平了，就當沒發生過。”
    林薇薇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姿態優雅，好似對麵坐的不是一個渾身煙味的男人，而是一位英國紳士：“他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感恩戴德唄。李明欠下七十多萬的賭債，他還有個重病的女友，債主上門逼債，醫院又催，給點錢，啥都敢幹。”劉成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不過他說那個姓謝的小子不好對付，報警報得那麼快，一看就是早有防備。他想要更多的……”
    “錢？”林薇薇放下杯子，從包裏拿出一個信封，推了過去，“這裏是十萬。你跟他說，不惜一切代價，把《春潮》的原稿拿到手。電子稿、手寫稿、聊天記錄，隻要能拿到那稿子整體，什麼都行。”
    劉成接過信封，掂了掂分量，眼裏閃過一絲貪婪的光：“林小姐出手大方，我一定把話帶到。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個姓李的可不是什麼善茬，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到時候出了事，可別怪我沒事先打招呼。”
    “他做什麼是他的事，與我無關。”林薇薇的語氣淡淡的，“我隻是想拿到一篇稿子而已。”
    劉成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帶著一種意味，沒再多說，把信封塞進口袋，起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