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習慣性逃避
    
    林薇薇將文件夾抱在懷裏，歪著頭：“應該的，我們是同學。那我不打擾您了，稿子改完我再發給您。”
    她轉身要走，江倦風忽然開口：“林薇薇。”
    她回過頭。
    “你的筆記做得不錯。”江倦風語氣平淡且隨意，“繼續努力。”
    林薇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江學長！我一定不會幸負您的期望。”
    走到醫院門口時，她拿出手機，給老趙發了條消息：“趙叔叔，今天謝謝你告訴我江學長在醫院，稿子的事聊得很順利。改天請你吃飯呀。”
    發完，她收起手機，嘴角微微彎起。
    江倦風對她的態度比上次好了不少，甚至主動誇獎了她的筆記。這說明她“認真努力的新人作者”人設已經立住了。
    下一步，就是讓他慢慢習慣她的存在——習慣到某一天她不在的時候，他會覺得少了點什麼。
    至於謝汶禧——溫水煮青蛙，急不得。火太大了青蛙會跳出來，火太小了煮不熟，得剛剛好，得慢慢來。
    她攔了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不是學校，不是家，而是一個咖啡館。
    她約了人。
    一個在原著裏幾乎沒有存在感、但在現實裏很有用的人。
    病房裏，謝汶禧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發呆。天花板上有幾道細小的裂縫，彎彎曲曲的，像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門再次被推開，江倦風提著兩份打包好的粥進來。那粥的香味隔著包裝袋都能聞到，勾得人胃裏的饞蟲直叫。
    “醒了？”他把粥放在床頭櫃上，“買了點粥，趁熱吃。”
    謝汶禧的眼睛亮了一下：“江先生……又麻煩你了。”
    “不麻煩。”江倦風打開保溫桶，熱氣騰騰的白粥冒著香軟的氣息，那香氣彌漫開來，整個病房都變得溫暖了，“醫生說你脫水，喝點粥養胃。”
    他把粥和小菜擺好——小菜是醃黃瓜和榨菜，紅紅綠綠的，看著就有食欲——遞過勺子。
    謝汶禧接過，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滑過喉嚨，胃裏舒服了很多，連腦袋都沒那麼疼了。
    “剛才林薇薇來過了？”江倦風單手撐住頭，搭在膝蓋上，那姿勢很家常。
    “嗯。”謝汶禧點頭，“她說班上同學都很擔心我。”——除了她自己，他在心裏補了一句。
    江倦風看了他一眼，沒追問林薇薇說了什麼，隻是說：“她來找我聊稿子的事，順便進來看看你。你不想見的話，下次我跟她說。”
    謝汶禧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原來林薇薇主要是來找江倦風的，看他是順帶。要是她專門衝著他來，那才可怕。
    “不用。”他並不想主動挑起衝突，那樣反而顯得他心虛，“她也沒做什麼。”
    江倦風點點頭，換了個話題：“醫生說你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燒，還有點藥物反應。幸好送來得及時，輸幾天液就能出院。”
    提到藥物反應，謝汶禧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低下頭小聲低咕：“……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知道，江倦風肯定看到那個藥瓶了。
    江倦風看著他愧疚的樣子，語氣放柔些：“我問過醫生，關於抑鬱症的事。”
    謝汶禧的身體猛地一僵，手指緊緊攥著勺子，指節泛白，那力道大得足以把勺子捏斷。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人翻了出來，攤在陽光下。
    “你不用覺得……”江倦風想說“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卻被謝汶禧打斷。
    “我不是故意要過量吃藥的。”謝汶禧的聲音很低，帶著顫抖，“昨天發燒太難受了，腦子不清醒，就……”
    他沒有說下去。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江倦風看著眼前這個慌亂的孩子，心裏軟了下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醫生說，抑鬱症就像感冒一樣，是一種病，需要治療，需要吃藥，更需要好好照顧自己。你不用覺得羞恥，也不用害怕。”
    謝汶禧抬起頭，驚訝地看著他。那驚訝裏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他以為江倦風會遠離他，會看不起他……
    “可是……”謝汶禧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沒有可是。”江倦風看著他，眼神認真，“生病了就要好好治，按時吃藥，聽醫生的話，不要自己硬扛。你才十八歲，還有很多事情沒經曆過。”
    眼眶忽然一熱，謝汶禧連忙低下頭，假裝喝粥，把那些洶湧的情緒壓了回去。他很久沒有被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了。久到他都快忘了，被人關心的感覺是什麼樣子的。
    “我知道了。”過了好一會兒，謝汶禧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江先生，以後不會了。”
    “嗯。”江倦風點點頭，沒再多說，隻是安靜地看著他喝粥。
    吃完粥，謝汶禧感覺精神好了很多，江倦風收拾好碗筷，又給他倒了杯溫水——水溫剛好。
    “再睡會兒吧，剛輸完液，需要休息。”
    謝汶禧點點頭，躺下蓋好被子，閉上眼睛。被子很軟，枕頭很軟，床也很軟，一切都**的，像是在雲朵上。
    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聽到江倦風輕輕說了一句：“我就在這兒，不走，陪你。”
    心裏的最後一點不安也消失了。謝汶禧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次，他沒有做噩夢。夢裏是一片溫暖的白光，還有一個模糊的身影，搖著輪椅，在雪地裏慢慢走著，身後留下兩道深淺不一的痕跡。那痕跡彎彎曲曲的，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但謝汶禧知道，那條路的前方，有人在等他。
    江倦風看著謝汶禧安穩的睡顏，眼神變得格外柔和。那柔和裏還藏著一絲心疼——這個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才會在聽到“我陪你”三個字的時候，露出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拿出手機，給林舟發了條消息：“這幾天可能要在醫院陪護，工作室的事辛苦你了。”
    林舟回複：“最多兩天！我也有事啊~~”附上(憤怒jpg.)
    江倦風收起手機，目光落在窗外，林舟的事，估計就是和他那個所謂的女網友一起打遊戲，無奈一笑。
    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黃的光暈。
    這個春天，來得比想象中更早一點。或者說，春天一直都在，隻是有些人，剛剛才感受到它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