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進醫院
    
    謝汶禧捧著杯子，大口大口地喝著水，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校服上，他也顧不上擦。他茫然地看著江倦風，眼神裏充滿了困惑和依賴，像個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江……江先生？”
    “嗯，是我。”江倦風的聲音放得很柔，“你發燒了，很嚴重，我送你去醫院。”
    “不……不去醫院……”謝汶禧下意識地搖頭，抗拒地往後縮，“怕……”
    江倦風看出了他的抗拒，眉頭皺得更緊：“你燒得很厲害，不去醫院不行。聽話。”
    謝汶禧看著他認真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不耐煩，沒有嫌棄，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擔憂——混亂的腦子忽然一片空白，竟然乖乖地點頭。
    江倦風鬆了口氣，轉頭對老趙招手：“幫忙把他抬上車。”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謝汶禧扶起來，架著他往門口走。謝汶禧的身體軟得沒有骨頭，幾乎是完全靠在他們身上，嘴裏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
    “不是我……稿子是我自己寫的……憑什麼說我是抄的……”
    江倦風聽得心裏發酸，那種酸澀從心髒蔓延到喉嚨，讓他有點說不出話。他伸手將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在謝汶禧身上。大衣很大，把謝汶禧整個人都裹住了，隻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臉。
    扶他上車時，書包從肩上滑落，裏麵的東西散了出來——課本、筆記本、文具，亂七八糟地掉了一地。江倦風彎腰去撿，指尖觸到一個白色的藥瓶。
    鹽酸舍曲林片。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這個藥，治療抑鬱症的。他見過太多人吃這個藥了——在康複中心，在心理診所，在那個他不想回憶起來的黑暗時期。
    江倦風將藥瓶攥在手心，攥得指節泛白。但他什麼都沒說，將謝汶禧扶上車後座躺好，自己也坐了進去，讓他的頭枕在自己的腿上。那姿勢不太舒服，但他沒有調整。
    “去市醫院，快點。”他對老趙催促，聲音裏帶著一絲急切。那急切比剛才更明顯了，老趙從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沒多問，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馬上，馬上。”黑色SUV衝了出去，輪胎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朝著醫院疾馳。車廂裏很安靜，隻有謝汶禧粗重的呼吸聲。
    江倦風低頭看著懷裏的少年，他燒得眉頭緊鎖，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在路燈的光影裏閃著細碎的光。這個平時總是帶著疏離和警惕的孩子，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謝汶禧額前汗濕的碎發，動作不自覺地放柔。
    到底是什麼樣的經曆，才能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活得如此沉重？
    車子很快抵達市醫院急診樓。老趙找來推車，和醫護人員一起將謝汶禧抬上去，快步衝了進去。
    “醫生！他發高燒，可能還藥物過量了！”江倦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顫抖很輕，但老趙還是聽到了——他跟江倦風認識這麼多年，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在抖。
    醫生和護士立刻圍了上來，開始給謝汶禧做檢查。
    量體溫、測血壓、抽血——一係列的流程走得又快又熟練。江倦風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護士將針頭紮進謝汶禧纖細的手腕，看著他因為疼痛皺緊的眉頭，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那滋味說不清道不明，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什麼。
    他拿出手機，給林舟發了條消息：“我今晚在醫院，工作室的事你先盯著。”
    林舟那邊回個：“？”他和他的“小迷妹”約好今天一起打遊戲的，看來要泡湯了。
    “出點小問題，你幫我頂個幾天。”
    然後收起手機，靜靜地坐在走廊裏，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急診室的大門。
    走廊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和病人的**聲，顯得格外嘈雜。但江倦風的心裏卻異常平靜，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在風雪裏獨自掙紮的少年，一定要沒事。
    夜漸漸深了，急診室的燈還亮著。江倦風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下頭那個白色的藥瓶，陌生又熟悉的藥味傳入鼻腔。藥瓶的蓋子在他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發出細微的“哢噠”聲。
    等謝汶禧醒了，有些事，該好好談談了。比如，那個藥瓶。再比如，那個叫李明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