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換座位
    
    課間操的音樂聲在操場上震耳欲聾，教室裏空蕩蕩的，隻剩下謝汶禧一個人。
    他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麵。
    這才不過兩個星期，林薇薇的“小白蓮”演技就已經爐火純青——課堂上故意碰掉他的筆然後紅著眼圈道歉；小組討論時搶著發言卻句句暗示他的觀點“不夠成熟”，每次說完還要補一句“謝汶禧同學你別介意哦我隻是隨便說說”；剛才上操前還“不小心”把牛奶灑在了他的練習冊上，那眼淚掉得比牛奶還多。
    謝汶禧看著練習冊上那片暈開的奶漬，胃裏一陣翻湧。
    再這樣下去，不用等林薇薇拿出所謂的“抄襲證據”，他就會被班裏的輿論徹底孤立——事實上已經有人在背後議論了，“謝汶禧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人家女生對他那麼好他還這樣”。好？你們管那叫好？
    必須換座位。
    謝汶禧站起身，朝著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裏隻有老唐一個人在批改作業。看到謝汶禧進來，老唐抬起頭，笑著問：“怎麼沒去上操？”
    “唐老師，我想換個座位。”
    “換座位？”老唐放下紅筆，那支紅筆在桌麵上滾了兩圈，發出輕微的“骨碌”聲，“你跟林薇薇處得不好？”
    “性格不太合，坐在一起可能會影響學習。”謝汶禧說得委婉，沒有告狀，隻是把理由歸結為“性格不合”。
    他知道老唐是個和事佬，直接告狀反而會讓他覺得自己小題大做——老唐這人，最怕的就是“麻煩”兩個字。
    老唐皺眉：“林薇薇是轉來的交換生，剛到一個新環境不容易，你作為同桌應該多照顧一下。而且現在高三了，換座位容易影響狀態。”
    影響狀態？他現在這個狀態，再跟林薇薇坐下去，怕是要影響壽命了。
    “但現在的座位確實影響我學習了。”謝汶禧抬起頭，眼神裏帶著堅持。
    老唐看著眼前的少年，總覺得他和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謝汶禧雖然孤僻，但很少主動提要求，更別說這麼堅定。
    “班裏沒有多餘的座位，除非有人願意跟你換。”老唐歎了口氣，帶著無奈。
    “我想跟王浩換。我們倆身高差不多，換一下不影響其他人。”
    “王浩？”老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裏帶著點“你確定？”的意思，“你跟他關係不是一直一般嗎？”
    “我覺得王浩同學學習氛圍比較好。”謝汶禧找了個蹩腳的理由。這理由蹩腳到什麼程度呢？大概就是“我轉行當歌手是因為我數學不好”的那種程度。王浩的學習氛圍？王浩上課睡覺的時候鼾聲能傳到隔壁班。
    老唐看著他態度堅決，心裏有了鬆動——主要是也懶得在這件事上浪費時間，高三班主任的精力應該花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比如研究高考題型，而不是調解座位糾紛：“行吧，我跟王浩說一聲，他要是沒意見就換。”
    “謝謝唐老師。”
    謝汶禧走出辦公室時，學生們正排著隊往教學樓走。他迎麵遇上王浩，王浩正和幾個男生說笑，看到他愣了一下。
    “哎，謝汶禧，你怎麼沒上操？”
    “找老唐有點事。我想跟你換個座位，已經和老唐說過了。”
    “換座位？”王浩更驚訝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為啥啊？兄弟你跟林薇薇——”
    “不太方便。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不是不願意，”王浩撓頭，頭發因靜電而有些立起，那造型跟被雷劈了似的，“就是有點突然……行吧，換就換，反正我坐哪兒都一樣的。”
    “謝了。”
    “客氣啥呢。”王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又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兄弟，林薇薇看著柔柔弱弱的，心眼兒也挺好，和你也挺不對付的，你離她遠點也好，感覺你倆八字不合。”
    謝汶禧愣了一下，沒想到王浩居然看出來了。
    回到教室時，林薇薇已經坐在座位上了。看到謝汶禧進來，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謝汶禧同學，你剛才去哪兒了呀？”
    謝汶禧沒理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開始收拾東西。課本、練習冊、文具——他一樣樣往書包裏裝，動作迅速而決絕。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你……你收拾東西幹嘛呀？”
    謝汶禧依舊沒說話，將最後一本書放進書包，然後背起來，轉身走到王浩的座位旁。
    王浩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挪到了一邊，衝他揚了揚下巴，那表情像是在說“請開始你的表演”。
    謝汶禧開始把自己的東西往外拿，一一擺放在新的桌麵上。整個過程，他沒看林薇薇一眼。
    教室裏的同學都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停下手裏的動作，往這邊看。
    林薇薇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站起身，走到謝汶禧身邊，聲音裏帶著困惑：“謝汶禧同學，你……你要換座位？”
    謝汶禧把最後一支筆放進筆袋，直起身，轉過身看向她。他的眼神平靜無波，一潭死水：“嗯。”
    “為什麼呀？”林薇薇歪了歪頭，語氣裏沒有委屈，倒更像是真的好奇，“是我哪裏打擾到你了嗎？我可以改的。”
    她的反應比謝汶禧預想的平靜得多。沒有眼淚，沒有哭腔，甚至連委屈都淡得像一層薄霧，一吹就散。謝汶禧心裏微微一動——這不按劇本走啊？
    “不太習慣坐前麵，萬一影響到你…”謝汶禧隨口說。這個理由他自己都不信，但無所謂，反正他也不需要她信。
    “哦，這樣啊。”林薇薇點點頭，沒再追問，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出課本翻看起來，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謝汶禧看著她的背影，微微蹙眉。他本以為她會借題發揮——哭一場，鬧一場，讓全班都覺得他欺負了她。沒想到就這麼輕飄飄地接受了。
    不按套路出牌？
    王浩已經坐到了謝汶禧原來的位置上，正把課本往桌洞裏塞。林薇薇側過頭，對王浩笑了笑：“王浩同學，以後請多關照啦。”
    王浩受寵若驚，連忙點頭：“好說好說，互相關照。”也許他認識的那個“甜心小可愛”也會這麼溫柔呢，找個時間一定要和她線下見麵。
    謝汶禧收回目光，沒再多想。不管林薇薇打什麼算盤，換座位這件事，他贏了，但又好像沒贏，對方或許就沒把這件事放心上。
    上課鈴響。
    謝汶禧坐在新位置上，視野比之前開闊了不少，能看到整個教室的景象，也能清晰地看到林薇薇的背影。她坐得筆直，聽課很認真，偶爾低頭記筆記，和普通的高三女生沒什麼區別。
    但謝汶禧知道，那張乖巧的麵具下麵，藏著什麼。就像平靜的海麵下，可能藏著暗礁和漩渦。
    放學鈴響，同學們像潮水一樣湧出教室。那潮水洶湧澎湃，三秒鍾之內教室裏就隻剩下了零星幾個人。
    謝汶禧收拾好書包，正準備走，王浩忽然從後麵追上來：“哎，謝汶禧，等會兒一起走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