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單招宣講與對視
    下午的陽光透過積雪折射進來，照在高三（二）班的課桌上，冷冽又明亮。
    謝汶禧將課本攤開，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
    重生後的課堂對他而言，像是在重新拚湊破碎的記憶——前世這時候，他的心思早已飄到未完成的小說情節裏，成績一路下滑也毫不在意，屬於典型的“人還在教室，魂已經飛去異世界”。
    可現在，每一個知識點都是救命的稻草，讓他緊緊攥在手裏。畢竟，高考不會因為你是重生人士就給你加分。
    身旁那道目光又落了下來。
    自從中午的“便當事件”後，林薇薇就沒再主動搭話，隻是時不時用那種帶著委屈和探究的眼神看他，但更多時候，這目光被他直接忽視。
    若是從前的謝汶禧，或許早就心軟了，但現在他隻覺得這種目光讓人倍感煩躁，猶如耳邊有一隻蚊子嗡嗡嗡地飛，打又打不著，趕又趕不走。
    他沒有回頭，隻是把注意力更集中在課本上。
    林薇薇看著謝汶禧專注的側臉，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
    她來之前做過功課，謝汶禧雖然父母雙亡，但性格不算極端，甚至有些軟糯，尤其在寫作上渴望得到認可——說白了就是個缺愛又缺安全感的小可憐，理論上來說最好拿捏。
    隻要她稍微示好，再捧幾句他的文筆，很容易就能讓他放下戒心。可現在，他像塊捂不熱的石頭，不僅無動於衷，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敵意的疏離。
    林薇薇甚至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被掉包了？林薇薇的手指在課本上輕輕敲擊著，眼神暗下來。
    下午最後兩節課是班會。老唐一進門就喜氣洋洋地宣布，今天請了幾位往屆的學長學姐來介紹“單招”。
    十七中本科率不算高，因此單招挺受重視——說白了就是給那些覺得自己考不上大學的學生一條活路，貼心得很。
    幾個年輕人走進教室，拘謹又興奮地輪流上台，介紹著自己的學校和專業。教室裏的氣氛很活躍，不少成績中下遊的同學眼裏閃著期待的光。
    謝汶禧也在聽，隻是沒什麼特別的情緒。他的目標很明確——參加高考，考一所好大學，以他現在的成績，達一本線沒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桌洞裏那本《抑鬱症的自我救贖》上，早上匆匆看了幾頁，提到“轉移注意力”和“建立微小目標”，或許可以先定個小目標，把數學成績提上去。
    嗯，先掙它一個……不對，先提它二十分。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傳來一陣動靜。老唐笑著迎上去，和門口的人說了幾句話。
    “這位是江先生，也是咱們學校的畢業生，現在是一家出版社的編輯，今天陪朋友過來看看。”老唐熱烈地向同學們介紹。
    謝汶禧聽到“江先生”三個字，筆尖猛地一頓，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下意識抬起頭。
    江倦風坐在輪椅上，被剛才那位學長張磊推著，慢慢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深灰色的大衣。
    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依舊淡淡的，掃過教室裏的景象，帶著一種旁觀者的疏離。
    他怎麼會在這裏？謝汶禧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開始加速。
    江倦風的目光隨意掃過教室，在落在謝汶禧身上時停頓了半秒。四目相對。
    謝汶禧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耳根卻不受控製地發燙。
    身旁的林薇薇忽然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謝汶禧同學，那個江學長好厲害啊，你說我們以後也能像他一樣嗎？”
    謝汶禧猛地往旁邊挪挪，那速度之快，仿佛林薇薇的胳膊上帶電：“不知道，你可以去問他。”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仿佛有點不知所措。
    周圍有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她眼底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又換上委屈的表情，低下頭小聲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謝汶禧沒理她。他從桌洞裏拿出那本《抑鬱症的自我救贖》，翻開早上看到的那一頁，認真地看了起來。書頁上的文字像帶著某種力量，讓他紛亂的心跳慢慢平穩下來。
    林薇薇瞥見那本書的封麵，瞳孔微微一縮。
    《抑鬱症的自我救贖》。
    一個高三學生，在看這種書？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把這個信息默默記在心裏。
    宣講還在繼續。
    張磊介紹江倦風的經曆時，語氣裏滿是敬佩，恨不得把人供神台上瞻仰的那種：“這個江學長呐，當年也是咱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文科生，成績特別好，本來能考名牌大學的，後來出了點意外……但他從來沒放棄過，複讀了一年，考上了重點大學，現在成了業內有名的編輯。”
    教室裏響起熱烈的掌聲。江倦風微微欠了欠身，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落在謝汶禧身上時，停頓的時間比剛才長了些。
    少年低著頭，認真地看著手裏的書。封麵露出的一角，隱約能看到“抑鬱”、“自我救贖”的字樣。
    江倦風垂下眸，他想起昨晚陽台上那個蜷縮在地上、瀕臨崩潰的身影。
    這個少年，到底在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江倦風的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眼神變得複雜。
    宣講會結束，老唐上台總結，又看向江倦風：“江學長，要不要跟學弟學妹們說幾句？”
    江倦風搖了搖頭：“不用了。路是自己走的，說再多也沒用。”
    “那行，我請你們去辦公室喝杯茶？”老唐笑著說。
    “唐老師，我有點事，晚點再過去。”江倦風看向張磊，“你先去，我約了個同學談點事情。”
    張磊點點頭，拉著老唐先走了。
    教室裏的人漸漸散去。謝汶禧低著頭收拾書包，把《抑鬱症的自我救贖》小心翼翼塞進側袋。
    林薇薇也慢吞吞地收拾著，眼角餘光一直留意著江倦風的動向。
    江倦風轉動輪椅，朝她們這排走來。“林薇薇同學？”江倦風率先開口。
    林薇薇抬起頭，臉上露出驚訝：“江老師？您還記得我？”
    “《潮汐》我看了。”江倦風淡淡地說，“有幾處修改建議，方便的話現在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