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兩耳不聞惡人語
    
    謝汶禧沒再理她，轉過頭看向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將世界染成一片純白。
    可隻有他知道，這片純白之下埋藏著多少肮髒——就像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女生，純白的校服下麵，藏著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林薇薇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課本封麵。
    她需要重新評估謝汶禧。這個人，比她想象中難對付得多。
    午休時間，謝汶禧沒去食堂，從書包裏拿出早上從江倦風家帶的那兩個包子。還有點餘溫，咬一口，肉香在嘴裏散開。
    林薇薇忽然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保溫飯盒，遞到他麵前，笑得靦腆：“謝汶禧同學，我媽媽早上給我做了點便當，我一個人吃不完，你要不要嚐嚐？”
    飯盒打開，糖醋排骨、番茄炒蛋、青菜，色香味俱全。周圍幾個同學的目光立刻曖昧地投過來，有人在偷笑，有人已經開始起哄了。
    謝汶禧看著那份便當。前世他也吃過，當時覺得美味又溫暖，感動得差點掉眼淚。現在想來，那裏麵不知道藏著多少算計——糖醋排骨是甜的，但人心不是。
    “不用了，謝謝。”他舉起手裏的包子，“我自己帶了。”
    林薇薇舉著飯盒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而是變成了一種更微妙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紅，睫毛扇了扇，淚光就在眼眶裏打轉了。
    這淚腺，是裝了水龍頭開關吧？謝汶禧想把開關焊死，這女人還沒完沒了的。
    “可是……這個包子好像有點涼了，吃了對胃不好。”她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委屈，“我這個是熱的，你就嚐嚐嘛，不然浪費了也可惜……”
    旁邊的男生忍不住幫腔：“謝汶禧，人家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就是啊，林薇薇第一次帶便當，給你麵子才分你吃的！”
    這就是林薇薇的手段。用示弱和委屈博取同情，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逼得對方不得不接受她的“好意”——你不接受，你就是壞人；你接受了，你就欠她人情。怎麼都是她贏。
    前世他就是這樣被道德綁架，一步步落入她的圈套。那時候他還天真地以為，人家是真的對他好。
    嗬。
    但現在不會了。
    謝汶禧看著林薇薇，眼神刺骨又帶狠意：“我說，不用了！林同學是耳朵不好使嗎？建議盡早去看醫生。”
    林薇薇的眼眶裏淚水終於滑落下來，滴在飯盒裏，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她猛地合上飯盒，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對不起……是我打擾了……”
    周圍的指責聲立刻湧過來——
    “謝汶禧你太過分了吧？”
    “人家女孩子好心好意，你什麼態度？”
    “就是，不就是吃個飯嗎，至於嗎？”
    謝汶禧充耳不聞，咬了一大口包子。溫熱的肉餡在嘴裏化開，帶著熟悉的暖意——是江倦風家早飯的味道，那味道讓他覺得安心。
    他抬起頭，迎上林薇薇投來的、帶著委屈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那是獵人在看獵物時的表情。
    謝汶禧才不管她什麼眼神，換個方向繼續吃。
    放學鈴聲響起時，雪已經停了。
    謝汶禧收拾好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林薇薇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臉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一點一點褪去，像摘下一張麵具。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眼底的委屈消失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她從書包裏拿出手機，翻開一個加密的備忘錄。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謝汶禧的信息：性格、愛好、寫作風格、家庭情況、社交關係……
    每一條都標注了來源——有的來自同學閑聊，有的來自社交媒體的蛛絲馬跡，有的來自她自己的觀察和推斷。這份檔案，比班主任的花名冊還詳細。
    她在“謝汶禧”那一欄後麵，打了一個問號。
    今天的試探結果很明確：謝汶禧對她有戒心，而且不是普通的戒心。那種眼神，像是一個被傷害過的人在審視曾經的加害者——冰冷，警惕，還帶著一絲……恨意？
    可現在的林薇薇還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的事，她甚至還沒開始動手，他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
    隻有一個解釋：謝汶禧可能從李明那裏得到了什麼消息。那個老賭棍，嘴上沒把門的，說不定在要稿子的時候說漏了什麼。
    這個認知讓林薇薇的手指微微發涼。
    那事情就更難辦了。
    一個知道你所有底牌的對手，比一個一無所知的對手危險一百倍。更可怕的是，這個對手看起來還不太正常——正常的十七歲高中生，會對一個剛轉來的女同學露出那種表情嗎？
    林薇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需要重新思考策略。正麵接近已經行不通了，謝汶禧不會給她任何機會。那就隻能從側麵入手——通過他身邊的人，通過他無法拒絕的事，一點一點滲透進他的生活。
    她翻開備忘錄的另一頁，上麵是一個名字：江倦風。
    今天早上的試探雖然倉促，但至少讓她看清了一件事——江倦風對謝汶禧的關注，遠超一個普通鄰居應有的程度。他收到《潮汐》稿子時那個細微的眼神變化，說明他已經把謝汶禧和某種文字風格聯係在了一起。
    那是一顆種子。
    她不需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隻需要在合適的時機，給這顆種子澆一點水。不用太多，一點就夠了。種子自己會發芽。
    林薇薇關掉手機，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走廊上空蕩蕩的，她的腳步聲在空曠中回響，一下一下的，像某種倒計時。
    路過公告欄時，她停下腳步。上麵貼著上學期期末的成績排名，謝汶禧的名字在中間偏上的位置，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林薇薇的目光在“語文”那一欄停了一下——謝汶禧的語文成績是全班第一，作文滿分。
    一個真正有才華的人。
    可惜，才華在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是護身符。有時候，它反而是催命符。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路過樓梯拐角時，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江倦風的助理發來的消息：江老師已經看完《潮汐》的初稿，有一些修改建議，方便的話可以約個時間麵談。
    林薇薇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麵談，這是一個比投稿更好的機會。
    她飛快地回複了一個時間，然後把手機收進口袋，腳步輕快地走出了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