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遠客微微一怔，忽然想起沈汐潮他剛才問的那句：
    “明晚還來嗎？”
    心頭微微一怔，視線穿過那白茫茫的水霧與他對視。
    燈光之下，那長睫投下淺淺陰影，恰好遮住了潛水鏡勒出的淡紅印子。
    遠遠望去，像兩圈烏青，竟有點楚楚可憐。
    “哦……那提前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龍遠客像在哄一個單純的小孩：“有什麼想要的生日禮物嗎？”
    沈汐潮睫毛閃動了幾下，卻沒說話。
    他想要什麼禮物？
    他沒什麼想要的。
    他隻願青鳥繼續留在這片與大海相接的池中……
    和他一起。
    可他知道——
    青鳥無法留下。
    他也……即將離去。
    於是輕輕搖頭：“我沒什麼想要的。”
    “你這個年紀的小朋友，哪會沒有想要的東西？”龍遠客語氣帶著幾分縱容，
    “不用不好意思，要什麼隻管說。畢竟以後還要麻煩你教我潛水。”
    沈汐潮抬眸望向他：
    “龍總，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要送我禮物，我不好意思不是應該的嗎？”
    龍遠客驟然愣住。
    細細算來，二人已然相見數次，他竟從頭到尾，未曾問過他的姓名。
    他低笑一聲，帶著幾分無奈：“那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汐潮卻微微偏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語氣輕淡疏離：
    “不重要。不過是個代號而已。”
    呦，還挺有點小脾氣。
    龍遠客覺得這人真好玩，眼底的笑意不減，挑了挑眉，攏緊身上的大衣，站起了身：
    “好吧！不告訴我就算了，我後天過來找你。”
    ……
    12月26日。
    一如往年，沈汐潮捧著甜品店打包的栗子蛋糕來到池邊。
    他拆開蛋糕盒子，低頭看向手表，十一點二十九分。
    還差一分鍾……
    他在心中默默倒數。
    打火機擦出火苗，點亮細小的蠟燭。
    沈汐潮十指相合，閉上眼睛，開始每年一次的例行許願。
    ……
    龍遠客抵達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畫麵。
    漫天星海，少年孤零零坐在池岸雙手合十，蛋糕擱在膝頭，搖曳燭光落在他臉上——
    像是日係少女漫畫的片尾曲。
    他放輕腳步走上前，等沈汐潮吹熄燭火那一刻，忽然遞出一束熱烈的紅玫瑰。
    沈汐潮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蛋糕險些翻落進水裏，他慌忙起身：
    “龍總，你不是說今晚過不來嗎？”
    “忙完了。忽然想來看看青鳥。”
    龍遠客把花遞給沈汐潮，視線故意落在水裏嬉戲的白鯨身上，餘光卻偷瞄沈汐潮茫然的表情，暗自得意。
    ——嘿嘿。這孩子一定感動壞了。
    他想。
    他也猜對了。
    ——二十二年，沈汐潮從沒收到過玫瑰花……
    還是紅玫瑰……這不都是送女生的嗎？
    ……送給他，有點滑稽。
    他把蛋糕放到地麵，捧著鮮花手足無措，臉上掛起淡淡緋紅，垂眸問：
    “今晚要不要下水練習？”
    龍遠客輕輕搖頭，故意湊近了些。
    濃鬱酒氣撲麵而來：“晚上應酬喝了酒，青鳥大概不喜歡。”
    刺鼻的酒精氣息鑽入鼻腔，沈汐潮下意識蹙起眉頭，微微側過身子避開氣味。
    龍遠客捕捉到他細微的抵觸：“原來你也不喜歡？”
    沈汐潮沒有否認，隻說：“我去給你煮一碗醒酒湯。”
    龍遠客低笑一聲，眼底帶著酒後隨性，指著前方黑壓壓的海麵：
    “醒酒湯先不急，你陪我先去海裏遊一會兒？”
    沈汐潮瞳孔驟然收縮，滿臉緊張：
    “深夜海水漆黑，看不清深淺，這片海域常有暗流，貿然下海很危險。”
    “我偏偏喜歡這種刺激！”
    “龍總，你喝醉了。”
    “我清醒得很！”
    沈汐潮眼底閃過一抹焦急。
    龍遠客身份尊貴，倘若今夜在這裏溺水出事，自己肯定跟著完蛋！
    他正想著該怎樣勸阻，對方忽然收斂惡作劇。
    “不下海也行。”龍遠客盯著他，
    “那就告訴我——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