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龍遠客麵色依舊虛弱，沈汐潮輕聲詢問：“今天就到這裏，先上去休息？”
    龍遠客微微點頭，借力爬出泳池。
    冬夜的海風刺骨，瞬間吹得人僵得不能動彈。
    龍遠客連忙裹緊寬大的浴巾，望著不遠處慢條斯理收拾裝備的沈汐潮，問：“你不冷嗎？”
    沈汐潮隨手拿起浴巾擦拭身上水漬，坦誠回：“冷的。”
    龍遠客皺眉：“你看起來不冷。”
    “我也是人，怎麼可能不冷。不信，你摸？”他伸手，握覆上龍遠客手背。
    冰涼的手掌附上手背，比他預想中更涼，讓龍遠客忽然生出一種錯覺——眼前的人仿佛是和青鳥一樣的海洋生靈，仿佛也該活在海水裏！
    也難怪他聽得懂鯨語。
    ……
    兩人一同回到狹小的休息室，沈汐潮很快端來一杯滾燙的薑茶。
    昏黃的燈光鋪滿小屋，杯中熱氣升騰，像是一部懷舊的膠片電影。
    龍遠客小口飲著。
    辛辣溫熱的薑茶順著喉嚨淌入腹中，緩緩蔓延到四肢，凍僵的指尖終於恢複知覺，不再僵硬發麻……
    他抬眸看向沈汐潮，眼底帶著幾分戲謔，隨手從包裏抽出一疊現金遞過去：
    “今天的課時費。”
    沈汐潮遲疑著接過，低頭粗略掃了一眼，愣了愣：“給多了。”
    龍遠客低笑一聲：“今天聖誕，算你加班。”
    沈汐潮垂著眼，沒再多推辭，將厚厚一疊紙幣仔細折好，穩妥塞進兜裏。
    短暫的沉默後，他輕聲開口試探：“明晚還來嗎？”
    “明晚有事，來不了。”龍遠客又喝了一口薑茶，抬眼看向他，帶著幾分打趣，“怎麼，希望我來？”
    沈汐潮沒有應聲。
    良久，他才輕聲作答，溫順又克製：“我隻是問問。你要來，我就在這兒等你。”
    龍遠客眸光微沉，隨口追問：“我不來的話，你晚上打算去哪？”
    “你不來……我大概也會待在這裏。”
    這是實話。
    他無親可依，無友可伴，沒有去處。
    四年寒暑更迭，這間破舊的鯨舍、這方與海相通的池水，就是他唯一歸宿。
    龍遠客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勾了勾唇，似是無意打探：“不出去約會？你長得挺好看，應該不缺女孩喜歡。”
    沈汐潮眨了眨烏黑的眸子，眼底滿是不解——
    這人怎麼和想象中差別這麼大？
    看著矜貴高冷，偏偏油嘴滑舌！
    ……
    見沈汐潮沉默不語，龍遠客繼續追問：“你不會沒有女朋友吧？”
    沈汐潮拿起水壺，安靜給對方添滿熱茶，抬眸認真看向他：“青鳥算嗎？”
    龍遠客瞬間失笑，打趣著：“人獸戀嗎？玩得這麼花？”
    沈汐潮臉色更黑了，不再講話。
    龍遠客有種陰謀得逞的開心，緊接著打探：
    “你一直待在這裏，不會無聊嗎？”
    “習慣就好了。反正也沒處可去。”沈汐潮淡淡道。
    龍遠客指尖微頓，嗓音放輕：“國內沒有親人了？”
    沈汐潮下意識避開目光，道：“親戚或許有，親人沒有。”
    龍遠客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通透，沒有繼續追問。
    休息室瞬間陷入沉寂，唯有窗外遙遙傳來細碎的海浪聲，斷斷續續的。
    為了打破這寂靜，龍遠客又隨意找了個話題：“你還在念書吧？今年多大了？”
    沈汐潮抬眸，一股嫋嫋水汽正好在他眼前鋪開，有些看不清情緒：
    “明天這個時候，剛好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