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汐潮抬眼，故作認真：“我在叮囑它別吃掉你。”
    龍遠客聞言瞬間睜眼，有些懼色，神色微緊：“白鯨不是不吃人嗎？”
    見他真信了，沈汐潮沒忍住彎起唇角，眉眼瞬間清亮。
    沈汐潮膚色很黑，其實看不太清楚五官，但在這夜幕下，笑起來卻幹淨又燦爛，竟很明媚。
    龍遠客微怔，目光凝滯在他臉上，怔了幾秒：
    “你也就欺負我聽不懂鯨語！”
    沈汐潮垂下眼簾，笑意未散，抬手輕輕一推，一把將龍遠客送入冰冷的池水之中，自己緊隨其後縱身躍入。
    池水刺骨寒涼，瞬間浸透四肢！
    龍遠客渾身一顫，隻覺皮膚刺痛，下意識拚命踩水。
    他身體緊繃，慌亂地維持平衡，隔著潛水鏡，目光帶著幾分嗔怒望向身側人。
    沈汐潮伸手穩穩握住他慌亂的手，不緊不慢道：
    “深呼吸，憋氣，將腦袋沉入水裏，就不會覺得冷了。”
    慌亂之間，龍遠客莫名信服他的話語，猛地紮入水中……
    刺骨的涼意瞬間將他吞沒！
    他覺得自己怕是要一命嗚呼了………
    忽然！
    透過潛水鏡，他看見一抹巨大雪白的身影緩緩靠近，姿態輕盈空靈，像遊蕩在深海的幽靈，美得不像話……
    池頂橘色孤燈的微光透水而入，落在白鯨光潔順滑的表皮上，泛著光暈，純粹得不似人間生靈。
    沈汐潮輕輕鬆開他的手，任由他浮在水麵，自己則微微下潛，在水中對著青鳥輕柔比劃。
    青鳥靈性十足，瞬間領會其意，緩緩向上遊動，光潔柔軟的背脊，恰到好處地擦過龍遠客的胸口。
    細膩絲滑的觸感瞬間席卷全身！
    ……奇妙又治愈。
    龍遠客驟然失神，白日裏的喧囂蕩然消散，這一池水，仿佛徹底隔絕了真實的世界。
    除去細小的水泡聲，再無了聲響……
    沒有勾心鬥角，沒有爾虞我詐……
    這片狹小的水下天地裏，似乎隻有他，還有青鳥。
    再感覺不到寒冷。
    隻剩下前所未有的鬆弛和歡喜……
    他望著眼前雪白的生靈，竟生出隨它向深海遊去、永遠滯留在此的念頭，幾乎忘了呼吸的本能。
    正當他沉溺在這片幻境，一股力道驟然拽住他的手臂，強硬將他拉出水麵！
    潛水鏡被沈汐潮一把摘掉！
    龍遠客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抬眼便對上沈汐潮滿是驚慌的眼眸。
    這一刻，他才猛然回神——他是人，不是魚，他需要呼吸！
    沈汐潮雙手捧住他微涼的臉頰，扶著他穩穩趴在池邊，語氣滿是後怕與焦急：
    “你怎麼樣？之前說好的，我比大拇指你就立刻上來換氣，你為何不上來？”
    龍遠客氣息不穩，嗓音微啞：“我……忘了。”
    “新手極限頂多四十秒，你在水下待了一分半。”沈汐潮眉頭緊蹙，滿心後怕，
    “我以為你暈過去了！”
    良久，龍遠客才平複紊亂的呼吸，側頭望向神色緊繃的沈汐潮，眼底滿是恍惚：“我也沒想到會這樣。”
    “你剛剛在水下想什麼？”沈汐潮滿心不解，潛水換氣是本能，他從未見過有人能沉溺到忘了求生！
    龍遠客不講話。
    他也不知道。
    直到很多年後，他才恍然想起這第一次潛水的經曆，那時才明白——
    沉溺與否，萬般皆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