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3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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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善翻身上馬,用大氅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右手緊緊握著韁繩。
“辛苦羅大人親自走這一趟了——”身旁的陳副將向羅善抱拳行禮。
“咱家親自走一趟,還不是因為你辦事不利”羅善斜睨著陳副將,略帶嘲諷,“悄麼聲就能把人處理幹淨,非得大張旗鼓,要是被太後知道了,你這草包腦袋也保不住了。”陳副將不敢抬頭,擠出一抹苦笑,點頭應著“羅大人教訓得是!”
羅善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你自己好自為之吧,咱家也救不了你。”
“羅大人,在下有事想告訴您。”從後邊趕來一個身著常服的士兵,此時和羅善並排走著。
“講。”
“羅大人是不是還派了一個人?”士兵抬起獨眼,輕聲問。
“沒有。”
獨眼龍疑惑地扶額,“可在下看見有個人也去偷靈石了。”
“所以在下告訴他,讓他把靈石藏進杜乘的衣袖,然後由我來大喊杜公子偷了靈石。結果那人就這麼做了。”
羅善眯起眼睛回想,他未曾暗中派出第二個人去栽贓杜乘,難不成此人也與杜家結過仇?又或者是……他忽而睜開眼睛,“給我調查那個人的底細,查不到就不準回來!”
“遵命。”獨眼龍調轉馬頭,孤身返回冀陽城,消失在砭骨寒風中。
天幕低垂,窗外繁星掩映,一輪彎月剜碎淡雲。
杜乘不知是天還沒亮亦或是自己已經身處陰間。
他支起身子,借著月光環顧四周,除四壁之外,隻有一竹床,一竹桌,一油燈,兩把竹椅而已。
柴扉輕響,吱呀一聲。
杜乘一驚,“誰?”,由於沒有防身的神武,他隻能警惕地坐直身體。
黑影踱步入室,點燃桌上的油燈之後,昏黃的燈火照亮了這個人的臉龐:眼睛細長,一雙長眉,既不過於彎曲顯得溫良可親,也不直直上揚顯得咄咄逼人,黑色道袍,頭束高髻,臂彎放著一柄拂塵,手提精致的竹筐。
“你醒了。”道人又點燃了提來的一盞燈燭,昏黃的小屋瞬時明亮。
這位道人說話徐徐而來,聽起來讓人安心,杜乘雖有些防備地撐起身子但還是忍不住好奇,“這裏是?”
道人拉過來了一把竹椅,打開竹筐,衣袖中透出隱隱檀香,“這是山裏的療休館,是我十幾年前被困時所築,後來經過翻修擴建才有了如今的樣子”,他看著杜乘漸漸愈合的傷口,“許久沒見活人進來了,不,是沒有見過任何活物進來。十幾年來,你還是第一個”人”。對了,發現你時,渾身都是血,我原以為你快死了。”
“你救了我?那你……你是……?”杜乘試探性地問問,畢竟之前就聽聞過鳥危山裏不僅有大妖還有很多小妖,多少除妖師想探尋古籍破解結界,可都無疾而終。現在能在這山中自由行動的——恐怕隻有妖魔鬼怪了。
“妖?哈哈哈哈……放心吧,我不會傷害閣下,況且我也不是妖,你是想問我究竟是人是妖?哈哈哈……”道人爽朗一笑,長須顫動。
“在下道名閑鶴,可如今也不算個正經道人了,準確說來,我現在也不算是人,但也不算是妖”杜乘捏緊了棉被,緊緊地靠住牆壁,“別怕,小兄弟,你四天沒有水米打牙,估計現在餓壞了,咱們邊吃邊聊”道人把竹筐放在桌上,從竹筐裏端出一口小鍋,鍋裏乘著冒著熱氣的米粥正散發著**的米香,杜乘胃裏翻湧著沸騰的饑餓,雖然對眼前這位道長心中存疑,但還是接過喝了一口,“多謝道長。”
“話說我被困在這鳥危山那天本來應該是我得道飛升之日,掌管天機的上仙傳音於我,讓我往鳥危山飛升避劫,捱過半個月的天劫即可飛升,結果飛升那日,鳥危山憑空生出結界,我未能飛升,”閑鶴苦笑,“所以我算是人不人、仙不仙的半仙。”
“原來如此。”杜乘呼出一口氣,稍微放鬆放了一點,幸好不是妖怪。
但心中又湧上來說不清的難受,連這位得道升仙的道長都被困於此,恐怕鳥危山的結界固若金湯。
“小友既是十幾年來進入結界的第一人,恐怕不簡單呐。”閑鶴打量著這個形容憔悴的少年。
“杜乘,字玉階,道長叫我杜玉階也行……”杜乘又喝了一口米粥,緩緩說來,寬大的袍子中顯出少年消瘦的脊背形狀。
閑鶴從竹籃裏取出一個黃澄澄的窩頭,放到杜乘手中。
“時間匆忙,我隻能做點米粥和窩頭,玉階小友可別怪我招待不周!”閑鶴微微笑了笑,眼睛勾起像彎月一樣的弧度。
“怎會嫌棄?多謝道長相助。”杜乘咬了一口窩頭,略微一怔,停了下來。
“對了,你緣何來此?”
一幕幕血光翻湧,腦海中快速閃過尖叫哭泣怪笑嗔怒,刀光劍影中,小普最後的笑臉逐漸扭曲,形同鬼魅,此刻仿佛雷電觸及了五髒六腑,電流順著經脈逆流而上,最後那副殘缺的麵孔浮現在粥的表麵,胃裏急速翻湧,杜乘緊閉牙關,可還是不由地吐了出來。
他把臉埋在被褥裏,微微抽泣著。
“我原來的廚藝還是很好的,想必是很久不用吃這些俗物了,手藝生疏……”閑鶴接過碗,正要去門口拿掃帚收拾,他聽見眼前這個傷痕累累的少年,蜷曲在棉被裏失聲地嚎哭,“玉階小友別太難過……”他剛想安慰這個少年,可是才伸出手,思索片刻還是收回了,他悄悄打掃完地上的汙穢,守在床邊,雖然抽泣聲讓他頭疼欲裂。
他放下窩頭和米粥,把臉深深埋在被褥裏,微微抽泣著。
“玉階兄……”
“玉階兄若有心事,可訴一二與我,也許心裏會舒解些許。”
少年最是不會隱藏情緒,沒有曆經世俗的侵蝕和磨礪,喜怒哀樂全在臉上。秋月夜,失摯友還得知家族的隱秘,擔憂父母被卷入朝廷爭鬥的同時,還對自己未卜的前途感到無能為力,檣傾楫摧,心中安全堅固的大廈崩塌,他機緣巧合苟活於鳥危山,無計可施。
小普的死,讓他在短短幾天中蓄積起來的委屈痛苦和不解忽而決堤,再也難以抑製。
杜乘抬起頭,滿臉淚痕。
“我來自廣渠杜家,家父杜凜,四日之前有個太監指控家父企圖謀逆,杜家從我開始都將有性命之虞……”杜乘開始抽噎,斷斷續續地說著,“人太多了,我和小普跑了好久,還是被他們圍堵在屍坡前。”
“我和小普沒有退路,要麼死在他們劍下,要麼死在鳥危山前的屍坡裏,我們一起衝向鳥危山,我過去了,他……他卻死在了我麵前……”
“他活生生地被撕成碎片,一點聲音都沒發出!”杜乘的淚水汩汩湧出。
“我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卻……”
“昔人已逝,生死無常。他們終會進入輪回,重回人世。玉階小友好自珍重。”閑鶴拍了拍杜乘的肩膀。
閑鶴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救回他時,他滿臉血汙,倒在屍坡外竹林邊。月光下,他一雙劍眉緊皺,薄唇毫無血色,若不是他還殘有微弱呼吸,和結界外的死屍就沒有任何區別。而現在,他略微泛著幽藍的眸中卻噙滿淚水,露出與少年本應陽光灑脫不符的鬱結與悲愴。
“玉階小友,這幾**先在此處養傷,千萬別出院門。你尚未痊愈,血氣彌散,若被山中邪妖嗅到,隻怕凶多吉少,待在這裏暫時是最安全的。”
“再過幾日,我便來將你安置別處。”
“道長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杜乘囁嚅著。
“不要緊的,玉階小友。你傷勢未愈,我難以護你周全,隻得暫時把你放這裏養傷。”閑鶴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我明日給你送點吃食和換洗衣物,先走一步了,切記,不論聽到什麼聲響,都不要走出院門。”
話畢,閑鶴倏忽不見。
杜乘用被褥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夜深人已息。
閑鶴道士的話就算他身上的味道一般,令人心安。一夜好夢。夢中爹娘在,小普也在,愛叨叨的廚娘還有家仆們也都還在。
這場夢就像手中沙,緩緩流走,隻留下灰塵,隨風而去。
夢醒了,一切皆為虛妄。待杜乘醒來時已經是晚上,望舒清冷,淚痕未幹。
桌上放著兩個竹筐,一個竹筐裏放著還有餘溫的吃食,一碗粥,一碟小菜,一個窩頭。另一個竹筐裏,一套玄色忍冬紋寬袍,月白色單襯衣,一條收身黑褲。
竹籃邊放著一張字體娟秀的字條:“玉階小友若需沐浴,後院即有溫泉”。
他起身舒展,筋骨作響。這幾日除了在床上一直躺著,根本就沒動過,身上這身衣服是閑鶴在他昏迷不醒時為他換上的,他原來的衣物似乎全是血汙,大概被閑鶴銷毀了。
他便提著裝了衣物的竹籃去後院溫泉。
鳥危山天寒地凍,溫泉水汽蒸騰,仿佛置身仙境,明明四周皆是白雪,但是溫泉仍然冒出令人沉醉的熱氣,白色鵝卵石將溫泉圍成月牙形,四周竹樹環合,寂寥無人。熱騰騰的水麵,杜乘俯身望去:一個頹喪的少年,頭發散亂。
溫泉水滑,溫暖的熱量仿佛就要讓人沉溺其中,杜乘看到身上和手腕都有淤青,尤其是手腕,因為承受了拉著小普時被結界阻隔的力量而發腫。
洗過澡後,他回屋吃了飯,又昏昏睡去。
又昏睡了一天,夜幕來臨。
窗外竹林深秀繁茂,清風徐來。眼前突現一白光,由遠及近,飄然墜地,似明月墜入凡塵,而後又幻化為人形,似有琴聲繚繞不止。
人形推開柴扉。黑暗驅散盡盡,細看,白發及腰,丹唇齒白,彎彎細眉籠住兩汪江南煙雨,淺青灰色桃花美目中映著初醒而滿臉戒備的杜乘。
白色光暈仍未消散,照得他燁然若神,月白色長袍曳地,發出粗糙的摩擦聲響。
“誰?”杜乘揉著眼睛,無法直視眼前此人。
此人伸出一隻修長而毫無血色的手,一把無字的折扇便出現了。他輕揚嘴角,拿扇子挑起杜乘的下巴。月白色光芒照在杜乘的麵龐。“閑鶴道長真是茅屋藏嬌啊,怪不得天天往外跑……”慵懶低沉的聲音配上這修長高挑的身段,雌雄莫辨。
映在此人淺青灰色瞳中的這位少年:兩橫劍眉似有鋒芒,眼尾泛紅,一雙隱隱發著幽藍光芒的眼眸,稚氣未脫卻又顯出與年齡不符的憂傷,月華投在少年的臉龐,照得鼻梁挺拔俊秀,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淩厲與清冷。
杜乘拿手打掉了此人手中的折扇。
“撿起來!”語氣中帶著魅惑,淺青灰色的瞳孔裏略微騰起危險的光影,“否則……”
電光火石之間,他心中唯一能想起的隻有人界老鄉,雖然不抱希望,但他還是大喊了一聲,“閑鶴道長,救……”杜乘緊緊閉上雙眼,心灰意冷地等待被妖怪吃掉。
此人捂住杜乘的唇,“救什麼救,本王又不打算要你的小命,你這種小妖,雖說長得確實有幾分姿色……”此人鬆開捂住杜乘的手,“哎,沒想到這不占葷腥的道士也墮落了。”
此人手上有股奇異香味,像寒雪中散發臘梅清香,不知為何,總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杜乘側臉,突然之間抓起竹筐朝這個白毛擲了過去,而白毛速度簡直快的不像人,他頭輕輕一斜,突然消失,杜乘擲完竹筐第一反應是向後躲,而白毛一閃卻閃到了杜乘身後,杜乘不偏不倚仰麵倒在此人懷中。
“你是活膩了。”此人嘴唇一抿,桃花目中似乎閃過一絲妖嬈的秋波。
杜乘從他懷裏掙紮著站起來,用盡全力推開這個人,然而腰上的一道已經結痂的口子裂開了。
“原來那臭道士喜歡這種……”白毛抓住他的手腕,杜乘痛得甩掉他的手。
就在這時,閑鶴推門而入,臉上閃過驚詫。
“渙冰,這……”閑鶴的語氣裏也是驚詫的。
“來了。”渙冰坐在床上,斜倚著牆壁,起皺的領口露出一小片上下起伏的平坦的雪白**,“道長好雅致,這個小妖怎麼以前在山裏沒見過?”
血漸漸滲了出來,空氣中微不可查的一絲血腥,細若遊絲般漂浮進渙冰的鼻腔,渙冰的眼神突然銳利,淺青灰色的眸子透出危險的血光。
“道士,你知道他是人嗎!”渙冰的語氣中再沒有了之前的輕佻和玩味。
拂塵伸長變為鞭子,橫在渙冰麵前。
“我知道。”閑鶴護著身後的杜乘,狠狠地盯著渙冰,“但是沒有必要告訴你。”
“你這臭道士,我知道你想耍什麼花招。”渙冰收回折扇,折扇既而幻化為一把流轉寒光的利劍。
鞭子纏住利劍,難解難分。
空氣突然凝固了,屋裏的溫度驟降,牆壁上爬滿了冰晶,杜乘無能為力,隻能躲在閑鶴的身後。
閑鶴在鳥危山的這十幾年裏,無時無刻不感到折磨,為他付之東流的百年修為嗟歎,他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人還是仙,但他還是停止給自己尋覓食物,讓自己盡量像仙一樣生活,每日晨間去清泉沐浴焚香,在山間巨石上靜坐冥想,他想聽到人間的凡人對著他的雕像向他祈福祝禱,可是他什麼也聽不見,睜開眼睛,眼前隻有一片雪白,耳邊隻有淩厲砭骨的寒風和躲在樹後偷看他的妖怪。作為道士,在他前一百多年的歲月中,多少次斬妖鎮魔以積善積德,多少次立功隻為讓人們為他歌功頌德,他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被上天感召羽化登仙。
在困在鳥危山的第一年,和鳥危山的妖嚐試相處的時候,他開始思考一百多年的屠妖生涯,有多少妖其實並不是窮凶極惡的怪物,但他還是不得不把它們和那群燒殺搶掠茹毛飲血的壞妖視作同類。他選擇走上除妖降魔的道路,這是他的任務,他的使命,他眾多前輩同門和師長窮盡一生追尋的無上榮耀的唯一的通路。一部分的妖也如人類一樣,建造家園;也同他一樣每日修煉,想要有朝一日成為神仙。鳥危山這個魔窟到處都是妖,他反而不再拔出利器,他知道妖也有好妖,於是他開始安置眾妖,教予心法使壞妖放下殺生的念頭,使好妖能夠安心修煉,他建了療休館為受傷的妖物療傷,他施展法術教授無法覓食的妖怪們種植糧食作物,更是在閑暇時間為山大王渙冰繪製當時候尚未修建的鳥危山頂那幢奇高的樓的圖稿。
渙冰和道士也打過仗。
他襲擊過閑鶴,當他咬開閑鶴的皮肉,喝下第一口熱辣的血時,他就再也沒招惹過這個麵目慈悲的道士。
原來閑鶴為了防備妖族的攻擊,一直服用喋血花茶,此花劇毒異常,隻生於鳥危山南坡,一年花開兩季,深藍色花瓣越到花心越泛出紫色,妖豔無比。雪水浸泡後曬幹,用開水衝泡。花毒融入骨血。卻對人體無害。
“我在給杜乘的飯食裏加了喋血花茶。”閑鶴在渙冰耳邊輕聲說,“想回憶辣到吐血的滋味就去吧,請便,而且他如今可能是你我以及整個鳥危山破解結界的唯一線索。”
渙冰氣絕,半晌,他眼中的血光又暗淡了下來。收回利劍時,冷不防被鞭子抽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麼辦?”渙冰沉著臉地問閑鶴。
“請大王掩蓋他身上人類的氣息。這山中仍然有未經教化的妖,即使杜乘和我們同住摘星樓,我們都不在的時候也可能遇襲。”
局麵緩和,屋內的溫度也逐漸正常,冰晶化成了滴滴答答的水珠,空氣與水珠都開始順著牆壁流動。
“玉階小友。他是這鳥危山的山大王,你別擔心,他不是妖怪。他叫渙冰。”
此時,杜乘和渙冰對視了一下,杜乘仰起頭,看著比他高半個頭的山大王,“我叫杜乘,叫我杜玉階也行。”
“你先過來。”渙冰勾了勾手指,神情複雜。
那我該過去還是不該過去呢?杜乘望了閑鶴一眼,閑鶴點了點頭,“他不敢對你怎樣,別怕,去吧。”
少年光潔的額頭剛到渙冰的鼻梁,“還是個沒長成的孩子,為什麼能闖進來?”渙冰心想。
他慢慢靠近杜乘,拉起杜乘的手。所觸之處起了霜花,又被杜乘的體溫化成了水。
體內有一股能量湧入,但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
“現在你的氣息已經被掩蓋,收拾收拾跟我們走。”
什麼都沒有,什麼也沒留下,杜乘默默地跟在渙冰和閑鶴的身後。
山回路轉,月華流轉。天地有霜,萬物凍結。
高高堆砌的屍坡橫在眼前,結界陣散發著金色的斑紋。
來這幹什麼,不僅杜乘,閑鶴也同樣疑惑。
渙冰一把將杜乘推到結界處,然而杜乘卻被結界擋了回來。
渙冰的手微微發顫,他呼吸漸漸粗重,把摔倒在地的杜乘的衣領揪住,“給本王過去!給本王過去啊!”渙冰的眸子裏滿是血光,原本煞是好看的臉顏仿若厲鬼模樣,他抓住杜乘,使勁地將杜乘的額頭撞擊結界。結界絲毫不破,依然冰冷。
“你怎麼進來的?為什麼你能進來?”渙冰的眸子已滿是腥紅,他的手一直沒有停下,杜乘的額頭也被結界撞的頭破血流,卻沒有力氣反抗。
“不可能!不可能!”渙冰瘋了一樣錘擊結界,月華不語,隻有皚皚的白雪和呼嘯的寒風在回答。
渙冰鬆開手,杜乘眼前一黑,立即癱軟下去,他感受不到額頭撞破的痛,他也感受不到寒氣砭骨的冷,他好像能與麵前這個野獸共鳴——他,也出不去了。
他倒在雪地中,他努力睜開眼睛,但什麼也都看不見,他聽見吱吱的腳步聲遠去,複又折返,感覺到自己被檀香環繞便沉沉睡去。
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木屋,他又躺在了竹床上,他又沉沉睡去,他又墜入夢魘,淚灑在枕頭上,又淌進了夢裏。
爹娘現在還好嗎?他們知不知道他的死訊?不,他們知不知道他們的兒子其實還活著,隻是困在這危險的鳥危山裏——和死也沒有什麼區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