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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一隊人馬從皇宮出發。
    最前麵的馬匹之上,身著藏青色雲浪紋飾長袍的太監手執錦匣。秋風獵獵,他微微眯起細長的雙眼。
    侯爺府前。
    朱漆大門之上,鎏金匾額赫赫提著“通安侯府”四個大字。
    隨從下馬叩響了金漆獸麵門環,隨即大門敞開。
    領頭太監從容下馬,踱步。
    “通安侯接旨——”
    從房裏走出個鬢角如霜的中年,他衣著華貴,滄桑麵容中難掩年輕時的俊朗。看到領頭太監時,眼底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惡。
    “奉天承運——”太監還未念完,卻被通安侯一把奪走了聖旨。
    “我不同意這門親事,回去告訴皇帝,我是不會讓我女兒和杜家小子成親的!”通安侯氣勢洶洶,聖旨被緊緊地攥在手中。
    通安侯,當今傀儡皇帝的親舅舅,掌權太後的親弟弟。年輕時便以麵容俊秀聞名,加之世代皆為王侯,追求者不計其數,最終命運磋磨,經著名道士推薦一八字極其抗打擊但貌若無鹽的女人,但通安侯夫人也沒扛過命運的使然,她留在這世上的女兒,也是這位老鰥夫唯一的女兒。
    “這……侯爺,這恐怕不是皇上的意思,是……”領頭太監悻悻地垂眸,壓低聲音。
    “太後的意思?”通安侯沒好氣地問道,攥著聖旨的手指節泛白。
    領頭太監也沉思片刻。
    突然他靈光一閃,他湊近通安侯耳邊,“侯爺,旨意無可撤回,但並非毫無轉圜之地啊……”
    通安侯聽罷眉頭舒展,卻立即拉遠和領頭太監的距離,“那你看著辦吧,最好幹淨利落一點。”
    領頭太監抬眸一瞥通安侯的眼睛,嘴角微揚,“奴才定當竭心盡力,不付侯爺所托。”
    “非我所托”侯爺睥睨著點頭哈腰的閹宦,“羅公公此言不妥吧。”
    “是的,侯爺。”羅善輕聲附和,心中隱隱作痛。
    “羅公公,請回。”說完拂袖而去,便兀自進了屋。
    “我今日來過侯府嗎?”羅善換了麵目一般,臉色陰沉地對著隨從們問。隨從們隻得唯唯諾諾,點頭應和著“沒有”。
    “爹爹——我不要嫁給杜乘,求你了。”通安侯被撲過來的女兒嚇了一跳,他垂眸一看,心疼地捧住這張五官哭得皺在一起的臉顏,用衣袖輕輕擦掉掛在桃腮上的淚。
    “別哭了,都哭花臉了”通安侯展開皺著的眉頭,安撫地輕拍女兒的後背,“放心,爹絕不會讓我的寶貝女兒嫁給那個杜乘,好……好,湮梅,別再哭了,爹已經有辦法了。”
    湮梅眼尾泛紅,噙著淚,不停地抽噎著,“爹爹會有麻煩嗎?”湮梅抬起晶瑩的眸子,抽泣地問。
    “不會的。”通安侯摸著湮梅的頭,“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放心吧……隻不過,在你出嫁之前,一切照舊”
    湮梅驚恐地睜大眼睛,眼看又要哭出來,通安侯連忙解釋,“掩人耳目,靜候佳音。”
    ……
    杜府宅院中。
    “公子,啊——”小普瘋了一樣奔向書房,卻不料被地上的石子絆倒。
    小普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疼得直吸冷氣,手裏還緊緊攥著一封信。
    杜乘打著哈欠推開書房的窗,夕陽斜照,隻照得窗邊這張臉顏愈加溫柔,他鼻梁挺拔,劍眉如出鞘之刃,深邃眼眸中透著微弱的幽藍。他一笑,嘴角一邊漾起酒窩。“哈哈哈哈——”杜乘笑彎了腰,又忍住笑自己直起腰,忽而又笑得垂下頭。他笑累了,直接從窗口躍出,卻也一個踉蹌,被窗欞勾住腳尖摔在了地上。
    杜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徑直走向小普,把他拉了起來,“還說你是習武之人,白長一身腱子肉了。”
    小普無奈笑笑,“公子!你又笑我。我可是急著給你送帖。你猜是哪裏送來的?”
    “你要是不說,我可就回去睡覺了……”他佯裝轉身,還伸了一個懶腰。
    “是天機閣!天機閣邀請公子前去赴宴啊!”小普隨即揚了揚手中的請帖。
    杜乘猛地轉身,接過請帖,是天機閣的署印,貨真價實!
    “真的是天機閣的宴會!就在三日之後!”
    天機閣彙集天下能人巧匠,每六年舉辦一次宴會,宴會隻辦兩日,第一日會允許百姓前來觀賞並且與匠人交易機巧之物。最後一日,隻對邀請赴宴之人展示六年之間選出的最佳巧製,涉及範圍之廣:小到繡花針,大到寶船,從玉器珍寶到劍戟刀槍,無所不有,無所不奇,而這一屆宴會最為矚目的是一枚隻有核桃般大小卻能夠容納千餘人的寶物!杜乘三年來將自己製作的機關送去天機閣,得到閣主青睞才得以應邀赴宴。
    杜乘一夜無眠。天剛亮,他晃醒熟睡的小普,任其眼神哀怨,恍若遊神。催著小普收拾東西,小普打著哈欠,眼淚汪汪地幫他收拾行李,閉著眼睛,咂摸著未完的夢。
    出門之時,街上幾乎無行人。四處零零散散燈光,整個廣渠城似乎還沉浸在睡夢中。二人便趁著霞光,北上冀陽城。
    杜乘和小普二人騎著馬,聊起了夾在廣渠城和冀陽城之間那座鳥危山的軼聞傳說。
    “反正要經過鳥危山,咱們去看看如何?”杜乘摟著小普的肩膀,指了指西南邊,小普無奈擺擺手,“咱們出門沒帶厚衣物,聽說那邊可全是屍體,因為鳥危山奇寒屍體尚未腐爛,那些人臨死之前的神情都清晰可見,公子還是別去了。”拗不過杜乘,小普還是無奈應允了。
    廣渠城作為皇城所在之地,其繁華喧鬧無需多言;冀陽城商賈聚集,多能工巧匠,經商奇才。二者之間便是鳥危山。此山將冀陽城和廣渠城相隔,本是連接兩城的交通要塞。望之蔚然,山腳下竹樹環合,繁華喧鬧,沿途多有酒館驛店,山間鋪有青石小徑,這便是兩地一同鋪下的勾通之路。同時,因為景色優美,清榮峻茂,是難得的避暑佳地,臨近皇城,又是文人騷客停留駐足、暢敘幽情之地。
    然而十年前的夏至,鳥危山及其方圓十裏突然下起了鵝毛大雪。積雪覆蓋從山尖到山腰,又從山腰到山腳。終年大雪,不見雪融。甚至離鳥危山越近,寒氣越甚,砭入骨髓,難以忍受。
    人再往裏踏三步,便會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撕扯為碎片,鮮血四濺,於是官府以一條鵝卵石小徑為界限警示行人不得再往前踏入,鳥危山山腳下堆積著擅闖者的屍骨殘骸,因為天寒,大多數屍體並不會腐爛,甚至死前猙獰的麵目仍然完整地呈現在探尋者眼前,鳥危山四周圍繞著這樣的奇景,這便是鳥危山的“牌坊”——屍坡。多少有意無意擅闖者的屍體堆積於此,成了一座高聳的人肉山坡。原先勾通兩城的小路也早已雜草叢生,無人問津。
    要是在十年之前,廣渠城到冀陽城走鳥危山那條近道,隻需半日。杜乘和小普二人此行並不能直穿鳥危山,須繞著鳥危山遠行三日才能到冀陽城。
    杜乘和小普一睹鳥危山奇景之後便繼續趕路。
    二人在行路三日之後便到達了位於冀陽城的天機閣。
    冀陽城熱鬧非凡,即使是久居皇城之人,也會對此城大大小小的事物滿是新奇。杜乘從進城起全憑嗅覺神遊到一家酒館,小普牽著兩匹馬在後麵追得欲哭無淚。
    “公子——等等我!”“對不起您。”“公子,你去哪兒了啊!”“欸,真不好意思。”“公子……”
    小普一邊對不小心撞到的行人道歉,一邊苦苦地往路兩旁的餐館茶樓裏張望。
    杜乘嘴中叼著筷子,從一家酒館門裏探出頭,向小普揮揮手,“我在這兒呢!”
    小普喘著氣,將兩匹馬交給了酒倌,氣呼呼地在杜乘旁邊坐下,“公子也不等等我,唔——”杜乘夾了一個蘸滿紅油的小籠包塞進小普的嘴裏,笑得眼眸彎彎,讓人生不起氣。“來來來,多吃點。進城那陣,我就聞到這包子的香氣了。”
    小普被辣得滿臉通紅,頓時說不出話來,杜乘倒了一杯酒遞給小普,小普一口飲盡,頓時辣從口腔燃到氣管,不由得嗆出了兩汪淚水,咳了半天才順了氣。
    杜乘正招呼酒倌給小普來碗酒釀桂花圓子。而此時,酒肆來了位氣度不凡的公子,膚色微黑,眉梢粗短,額邊一塊刀疤,他一身玄色銀絲短衫,腰旁別著一把佩劍,幹淨利落。
    “二位對麵可有人?”杜乘擺了擺手。這公子嘴角揚了一下,如浮光掠影,把劍往杜乘對麵一放,便慢條斯理地吃起了酒。
    酒倌端著碗過來,“客官請慢用——喲!陸公子光臨,稀客稀客!”這位陸公子擺擺手,酒倌也識趣地走開了。
    陸公子抿了口酒,抬眸望了杜乘一眼,搭了句話,“聽二位是皇城口音,可是去赴機關宴的?”
    小普悶著頭吃著糯米圓子,杜乘笑笑,“我們的確是來赴宴的。這位公子也是?那我們三人可結伴同去”這位公子從懷中取出請帖,“既然我們也會在天機閣遇到,不如先認識一下,在下姓陸,字潯楓。”
    “我姓杜,字玉階。這位是我小弟,小普。”
    二人就冀陽城最好吃的菜肴聊了起來,小普吃完圓子,無聊地用瓷勺壓扁碗裏的枸杞。
    ……
    “玉階兄還有普兄,那在下就先告退了,明日天機閣見!”陸潯楓抓起劍走出了酒肆。杜乘和小普也回了客房修整。
    “公子,明天真的要和這位才認識的陸公子同去?你不覺得今天遇到的陸公子……有點奇怪?”小普在客房桌邊支著下巴,思索著。
    杜乘滿不在乎地在床上翻了個身,“人家本城的看到外城來的,還覺得我們奇怪呢。你們習武之人是不是都這麼多疑?快回你房去,本公子要舒舒服服地睡個覺。”杜乘抱緊了被褥,期盼著明日快些到來。
    寅時,杜乘和小普已經喝著河鮮粥了。
    冀陽城的河鮮粥雖然食材齊全,粥熬製的軟爛入味,但少了河鮮應有的鮮。他喝著冒著熱氣的粥,卻覺得索然無味。他想起了廣渠城蚌蚨街的河鮮粥,以鮮著稱,以奇揚名。河鮮多出自於流經鳥危山山腳的那條河。雖說中遊常年結冰,但是下流卻終年不竭,盛產河鮮,此為奇。冀陽城位於河的上遊,所產河鮮不如下遊的廣渠城,因而需要從廣渠城捕撈走陸路運送河鮮,三日之內,河鮮口感色澤都大打折扣。
    杜乘匆匆喝完了粥。洗漱之後,換上了一件月牙白流雲紋的錦袍,衣帶緊緊束住少年纖細的腰肢,腰間墜著青雲紋鍛綢香囊,喚小普蘸著清水給他梳洗,為他綁上月白色發帶。
    二人洗漱完後,便拿著帖子前往天機閣。
    一路上,各赴宴匠人拿出得意之作,或供觀賞,或供出售。天機閣大門敞開,進出之人絡繹不絕,杜乘取出請帖,給門口接待之人示意。
    “是杜公子!有失遠迎,有失遠迎!”這位老仆拱手行禮,杜乘連忙回禮,老仆把杜乘和小普請了進去,一進門,杜乘便移不開眼了。從遊廊進去,一路都是些精雕細琢的玉器金石,或是懸空起舞無需手搖的折扇,或是熠熠發光的長明燈燭,或是捕捉蚊蠅的竹器……
    天機閣堂上,閣主捧著茶盞輕呷兩口,與五六位友人談笑風生。杜乘踱步到堂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驚擾閣主和諸位前輩了,在下杜乘,各位前輩能否給在下拙作點撥一二?”
    閣主看起來六十來歲的模樣,麵容和善,打量了杜乘一下,“哦……是杜公子。給公子上座。”
    杜乘入座,小普站在一旁,遞上杜乘製作的木鷹,“這是在下所製用於捕鳥的木鷹,不知各位前輩能否批評指正?”
    閣主和身旁幾位端詳著木鷹,木料成色極好,木鷹以鷹的形態雕琢,隻有手掌大小,卻給人矯健迅猛之感,一鬆手彷佛就要掙脫而出,胸脯之處,血紅靈石透著血光,湧出一股流轉黑色煞氣的肅殺之氣,“看!”杜乘指著天空掠過的鳥,木鷹如離弦之箭,衝出大堂,疾飛入天,那隻鳥瞬時從天上被帶到了堂中,死得悄無聲息,連血都來不及噴濺而出。
    堂中安靜了半晌,忽而閣主和其幾位拍手稱奇,驚歎不已。“妙哉!上次公子的飛星就令老朽記憶猶新,此次的木鷹……老朽真是歎為觀止!”堂中其餘幾位也嘖嘖稱奇。
    不過,閣主還是鎖了鎖眉頭,“這木鷹的靈石恐怕不太合適,雖說木鷹的靈石也是中上等的靈石,品相極佳,隻是血紅靈石殺意太重,又極易吸收怨氣凶魂,恐難以駕馭啊。”
    杜乘恭恭敬敬地聽著閣主的見解,旁邊一位黃發老匠人開口,“這木鷹是用於置所捕之物於死地,又是血紅靈石主控。老朽以為換成晶藍靈石再合適不過了。”“吾以為白冥靈石最佳!”著紅袍的老匠人氣憤地拍著桌子。“你們怕是不懂靈石,血紅靈石不必變動……”著白衣的老匠人指著其餘幾位提高嗓門,“一派胡言,誰都沒我更懂靈石……”
    “……”
    一時間,堂上幾位開始還客客氣氣的老匠人爭得臉紅脖子粗,初時一派和樂早已不見影蹤。杜乘站在堂前有些不知所措,隻準備等這幾位老人打架時再把他們拉開……
    一襲黑衣出現在堂前,杜乘瞥見此人腰旁的佩劍,抬頭一看,果然是陸公子。
    陸潯楓在堂前朗聲道,“諸位前輩,在下倒是有法子”,他喚來杜乘的木鷹,木鷹竟穩穩停在他的肩膀上,閣主和幾位老匠人停止了爭辯,“在下以為各位前輩所說的白冥靈石、晶藍靈石以及其他避開火性的靈石均可,隻是,更換主控靈石也隻是治標不治本之法。”閣主起身,走到堂前,神情懇切,“陸公子有何高見?”
    “既然木鷹沾染血氣,紅色靈石吸取怨氣,不如直接改變木鷹的形製”,陸潯楓拿出從遊廊買來的捕蚊蠅的竹器,“諸位請看,這捕蚊器也是血紅靈石主控,但你們看,這捕蚊器並沒有黑色煞氣流出,為何?”閣主思考片刻,“捕蚊器隻是將蚊蠅捕捉入器物膛中,並不見血氣。”
    “閣主說對了一半。在下以為,問題就出在木鷹的材質上,捕蚊器用的是湘水竹片編織,能克製血紅靈石。而杜公子的木鷹采用的是檀木,檀木本身已經能夠鎮邪,血紅靈石嗜殺,二者相配,兩相克製,二者雖都是絕佳之物,這樣一來反而不能發揮二者的長處。可若是仿照捕蠅器在膛中置入容器,捕鳥的木鷹則需要更大體型的外殼,諸位試想將是何等沉重不堪!”
    杜乘撫著下巴,陷入沉思。忽然,他看見閣主坐席旁的東西,靈光一閃。“多謝各位前輩和陸公子點撥,在下知道如何修改木鷹了”他喚回木鷹,“明日待我改好,再來請教諸位。”
    杜乘和小普行禮離開,準備回酒館。杜乘轉過頭時,突然看見陸潯楓還提著捕蚊器走在他們後麵。
    轉過了好幾個巷子,那黑影還在後麵。
    小普幹脆停下來,等陸潯楓走近。
    “陸公子?你要跟著我們回酒館嗎?”小普等到陸公子走近時冷不防問了一句,犀利的眼神中,透露著如臨深淵的寒意。
    陸公子看起來並不生氣,隻是微微笑著,額邊的一塊刀疤有些扭曲,他目光投向走在最前方的杜乘,把手中的捕蚊器遞給小普,“在下是來給公子送東西的,我看這捕蚊器對公子有所啟發,幹脆就送與你家公子”,他眼眸中閃過一絲微光,“公子剛剛走的急,所以陸某一直跟著二位走。在下還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小普一把接過捕蚊器,等陸公子走後,轉頭遞給了門口的酒倌,“送你們了!”酒倌捧著捕蚊器連聲道謝。小普拍了拍杜乘的肩膀,漫不經心地說了句“公子,你怎麼什麼人都信啊……”
    第二日,杜乘沒有出門,又擺弄起木鷹。小普不是出去找材料買糕點,就是下樓給他家公子端茶倒水,閑的無聊,倒在杜乘床上呼呼大睡。終於,臨近傍晚,一個癢癢撓飛出來砸醒了小普。小普滿臉都是哀怨,抓住了癢癢撓,“這什麼啊公子!”
    杜乘打了個哈欠,滿意地笑笑,“這是木鷹啊。”
    “……”
    “公子,你管這玩意兒叫木鷹?”小普滿臉疑惑,索性拿去撓背,“這癢癢撓不錯,打磨的還挺光滑……啊!”木鷹如離弦之箭從小普掌心飛出,又從客房的木窗消失,隨即一隻鳥被癢癢撓抓住雙腳倒懸著飛回。
    杜乘輕笑著鬆開抓住鳥腳的癢癢撓,安撫的**著這隻小鳥的頭,待它安定後任它飛走。“你說,這怎麼樣?”杜乘用癢癢撓輕拍手心,滿意地看著驚魂未定的小普……
    機關宴第二日,天機閣門前仍然有許多購買機巧製品的百姓,而天機閣內隻有帶有請帖之人才能進入,因此也少了前兩日的喧嚷。
    杜乘和小普出示請帖後被請進去,由一位老仆帶著進了宴席。席間個個是能工巧匠,不遠萬裏赴宴交流,雖是筵席,但各自的桌前擺放的不是酒肉糕點,而是各位匠人帶來赴宴的得意之作。每位來賓有對應的坐席,杜乘的坐席挨著陸潯楓。
    “杜公子!”陸潯楓偏過頭,一雙細眼打量著杜乘放在案上的癢癢撓,輕聲問,“閣下不打算改造木鷹而另造他物了?”
    杜乘也偏過頭小聲回應,“其實它……就是木鷹啊。”
    “……”
    天機閣閣主身後擺著幾排鋪著絳紅絨布的長桌,絨布之上,則是由水晶罩罩住的六年之間選出的各種利民治兵的機關巧製,大的物件則放在天機閣後花園空地上。閣主身著紅袍,精神煥發,“時隔六年,天機閣甄選機關巧製並非為了讓諸位一決高下。你我皆知術業專攻各有不同,治兵強農、經商利工之器者,若能使我朝天下升平,百姓和樂,皆有入選之意義……”一番慷慨陳詞後,便由席間順序請赴宴者到長桌前一一展示自己此前入選的得意之作。
    杜乘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各位前輩展示各自的作品,仔細琢磨各製品的材質與主控靈石、形製與功用之間難解難分、又相輔相成的關係,皺起眉頭沉思起來。
    他偶然一瞥席旁的陸潯楓:死死地盯著鋪著絳紅絨布的長桌上的展品,眼神鋒利得像把尖刀。
    輪到杜乘了,他匆匆踱步到長桌前,經過席間時帶起一陣清風。
    他走到罩住飛星的水晶罩前,打開水晶罩,召來飛星,飛星便懸在杜乘手掌之上。
    飛星是杜乘耗時一年製成一種兵器,看似一枚平平無奇的箭鏃,當它騰空而起時,主控靈石發出淒淒白光,地底深埋的折戟殘箭衝出地麵,盤旋回轉,形成一支黑色長戟,威力非常。
    這些折戟殘箭皆是從前那場涉及神魔人三方的大戰遺留下來的,神魔死傷魂飛魄散,而人,則留下遍地屍骨。雖已過去近百年,屍骨不存,而眾多殘魂無處可歸,有的四處飄散,有的則附著於神界遺留於世的折戟殘箭之中。飛星取白冥靈石主控,極好地壓製住了來自百年前的殺氣,卻又極好地調動了殺氣。
    眾人驚歎,圍上前察看飛星,憑吊百年前為護百姓周全而死於混戰的英雄們。
    ……
    長桌上最後一件展品被黑布蒙著,其主人遲遲不現身。

    作者閑話:

    以前發過,但是暑假的時候又翻到高中的日記本了,六年來寫寫複又停停,還是想把它完成,俺的青春一去不返,正如我一直期望的:我希望這個故事也是有始有終的,哪怕它平平無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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